新案子来得很快。
一大早,值班室就转来了警情:城北一个在建工地上发现了一具尸体。沈清风跟着严明赶到的时候,工头正站在警戒线外,脸白得像纸。赵毅已经到了,正在和技术组的人做初步勘查。看到严明,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死者男性,三十岁左右,不是这个工地上的工人。身上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死因初步判断是钝器击打头部,但老周说要回去解剖才能确定。”
“工地上的监控呢?”严明问。
“这个工地刚开工没几天,监控还没装。”赵毅苦笑了一下,“工头说这两天进出的人很杂,有工人,有送货的,还有来看房的客户,谁都有可能进来。”
沈清风蹲在尸体旁边,仔细观察。死者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和牛仔裤,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泥土。他的面部已经有些肿胀,辨认不太容易,但沈清风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处有一块旧疤痕,形状很特别,像是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赵哥,拍一下这个疤痕,清楚一点。”沈清风说。赵毅举起相机,对着那块疤痕拍了几张特写。
严明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回来后对沈清风说:“去调周边路段的监控。这个工地虽然没监控,但外面的主干道上有。一个人不会凭空出现在这里,他一定是通过某种方式进来的。”
沈清风和赵毅去了辖区的交警大队,调出了案发时段周边路段的监控录像。三个人分头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天快黑的时候,赵毅忽然喊了一声:“这个是不是?”
沈清风凑过去看。画面里,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男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了通往工地的巷子。时间显示是案发前一天晚上九点四十七分。衣服、体型,都和死者吻合。沈清风放大了画面,出租车的车牌号隐约可见。
“赵哥,查这辆出租车。”
赵毅打了几个电话,很快有了回音。这辆出租车属于省城一家出租车公司,昨晚开车的司机姓王,家住城东。沈清风和赵毅连夜赶到了王师傅家。王师傅刚吃完晚饭,看到警察上门,愣了半晌。
“昨晚九点多,你拉过一个客人去城北的工地?”赵毅亮出证件。
王师傅想了想,点了点头。“拉过。一个年轻男的,上车就说去城北那个新工地。我问他去那儿干啥,大晚上的。他没说。到了地方,他付了现金就下车了。我也没多想,做生意的嘛,不问那么多。”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比如从哪里上车的?”
王师傅又想了想。“他从城西一个小区门口上车的。具体哪个小区,我得想想……好像叫什么……枫什么……”他想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枫林苑!对,枫林苑。我在那个小区门口拉过他好几次了,他应该是住在那儿的。”
沈清风的心跳猛地加速了。枫林苑,那是几个月前苏晚亭案发的小区。她看了赵毅一眼,赵毅的表情也变得微妙起来。
从王师傅家出来,夜风很冷。沈清风站在路边,把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又看了一遍。
“赵哥,你说这个人会不会就是枫林苑的住户?”
“可能性很大。王师傅说拉过他好几次,说明他住在那儿或者经常去那儿。明天去枫林苑物业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业主或者租客失踪的。”
回到队里已经快半夜了。沈清风把今天的材料整理好,正准备走,发现严明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严明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案卷,表情有些疲惫。
“师父,还不走?”
“把这个看完就走。你今天查到什么了?”
沈清风把出租车司机的线索说了一遍。严明听完,微微点头:“明天去枫林苑查。另外,死者身上的那个疤痕也要查,如果有过手术或者就医记录,可以从医院方面找线索。”
沈清风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说:“师父,你吃饭了吗?”
严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吃了。”
沈清风不信。办公桌旁边的垃圾桶里有一个方便面的空桶,她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了。但她没有戳穿他,只是说:“那我先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
沈清风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她走出省厅大门,夜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了夜色中的车流。
第二天一早,沈清风和赵毅去了枫林苑。物业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配合。她查了业主和租客的名单,最近没有失踪的报告。但她提供了一个信息——枫林苑有不少业主把房子租出去了,租客的信息登记得不一定齐全。
“有没有哪一户最近联系不上的?”沈清风问。
物业经理想了想,翻了翻记录。“有一户,三号楼1602,上个月的房租一直没交,打电话也没人接。房东在外地,正着急呢。”
沈清风和赵毅对视了一眼。三号楼1602,他们去了那个单元。电梯到了十六楼,沈清风按了门铃,没人应。她又敲了敲门,还是没人应。赵毅联系了房东,房东在电话那头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让物业开门。
门开了。屋子里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空气有些闷,但没有异味。沈清风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客厅很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面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卧室的床铺有些凌乱,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一排衣服。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年轻男人,和工地上那具尸体长得很像。
沈清风拿起相框,翻过来,相框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梁远。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把相框放回原处。
“赵哥,这个人叫梁远,应该就是三号楼1602的租客。”她把照片递给赵毅,“跟工地上那个死者比对一下。”
赵毅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手机里拍的死者照片。“应该是同一个人。让技术科确认一下。”
技术科的确认很快下来了。照片上的人和工地死者的面部特征高度吻合,再加上出租屋里的指纹和现场提取的指纹做了比对,完全一致。死者身份确认了——梁远,三十二岁,枫林苑三号楼1602的租客,没有固定工作,最近几个月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这个人没有工作,怎么付房租的?”严明在案情分析会上问。
赵毅翻出银行记录。“他名下有一个账户,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转进来,金额在一万到两万之间。转账方是一个叫‘致远咨询’的公司,注册地址是虚拟地址,查不到实际经营场所。这个公司去年已经注销了。”
又是一个查不到来源的公司账户。沈清风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致远咨询”四个字,这个案子的感觉,越来越不像普通的抢劫杀人了。
“社会关系呢?”严明问。
沈清风翻开另一个笔记本。“梁远的社会关系很简单。没有女朋友,没有亲近的朋友。邻居说他深居简出,不太跟人来往。最近唯一频繁联系的,是一个叫‘钟山’的人。”
“钟山是谁?”
“查不到。梁远的手机通话记录里,最近一个月跟这个号码通话频率很高,一天好几个。但这个号码是虚拟运营商的临时卡,注册信息是假的。”
严明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白板前。他把梁远的照片贴在中间,周围写上“枫林苑”“无固定工作”“致远咨询”“钟山”几个词,然后用红线把它们连起来。
“这个案子,目前线索不多。”严明转身面对众人,“下一步分三条线走:赵毅,你继续查致远咨询这条线,看能不能找到公司注销前的实际负责人。老马,你查钟山这个号码的基站定位,看能不能锁定这个人的活动范围。沈清风,你跟我再去一趟枫林苑,找梁远的邻居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注意过他最近跟什么人来往。”
散会后,沈清风站起来收拾笔记本。严明走到她旁边,把一个保温杯放在她桌上。
“给你带的咖啡。”
沈清风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严明已经转身走了。她拿过保温杯,拧开盖子,一股咖啡的香气冒了出来。是她喜欢的那种,不加糖,不加奶。她没有跟他说过她喜欢什么样的咖啡,但他知道。她捧着保温杯,手心是暖的,心里也是暖的。
“走吧。”严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清风盖上杯子,拿起外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