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五月初五，立夏。

这一日天亮得格外早。苏念晚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一片澄澈的淡金色。她侧过头，看到刘彻已经不在榻上了——身边的位置空了，但被褥上还有余温，枕边放着一枝新折的蔷薇，浅粉色的，还带着早晨的露水。她拿起那枝蔷薇，轻轻转了转花茎，然后把它放在枕边，慢慢坐起身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还不明显，但她能感觉到那里的变化，像一枚刚刚入土的种子，正在缓慢而安静地生根。谷雨过后半个月，她的孕吐反应比她想象中来得更早一些。不过比怀长安的时候要好一些，她习惯了一些，也更能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需要什么。

采苓端着温水走进来，看到她醒了，笑着说：“夫人醒了？陛下走之前说，今天立夏，让您多穿一件，虽然天热了，但早晨的风还是凉的。”她坐下来，接过温水喝了一口，“长安醒了吗？”采苓摇了摇头：“还没。小殿下昨天闹得晚，约莫还要再睡一个时辰。”

她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温水，然后把剩下的半盏水轻轻放在案上：“那让他多睡一会儿。我出去走走。”

未央宫的御花园里，草木已经换了一副模样。春天那些嫩绿的、刚冒出来的芽，此刻已经长成了浓密的叶子，在晨光中投下一片一片的凉荫。石榴树开了几朵花，红色的，在绿叶间格外醒目。她沿着石径慢慢走，没有走远，选了一处长廊坐下来，看着廊下的水池。池面上浮着几片新荷，叶子不大，但已经舒展开了，像一只只小小的绿色盘子，盛着清晨尚未散尽的露水。

她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谷雨之后那些细微的倦意和偶尔的干呕，如今渐渐平息了。她渐渐能感觉到，这个孩子比长安更安静，像一个在深水里轻轻呼吸的人。她不知道是女儿还是儿子，但她已经不那么急于知道答案了——反正等到了秋天，自然会见面。

立夏和谷雨只隔着半个月，她还没有给第二本书写完那个关于她和刘彻的故事。她想快一点写完，又觉得不必着急。

大唐·太极殿

天幕里，苏念晚坐在长廊下看着池上新荷的画面，李世民看了很久。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台阶上，今天他坐得稍微靠后了一些，让廊檐的阴影刚好遮住他的肩膀。初夏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殿前的石阶上铺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长孙皇后从殿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绿豆汤，是御膳房送来的消暑之物。她在李世民身边坐下，把碗递给他：“陛下今天在看什么？”

他接过碗，没有立刻喝，目光还留在那片天幕上：“她在看荷花。立夏的荷花还没开，只有叶子，但她看得像是已经看到了花。”

长孙皇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有了身孕，心会比平时更静一些，会把一些东西看得更慢、更久。”

李世民低头喝了一口绿豆汤，目光却还在那片水面上：“朕在想，她的第二个孩子，会叫什么。”

长孙皇后没有回答，但她轻轻笑了笑，像是已经猜到了答案，只是一时不想说破。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鬓发上。马皇后端着一碗酸梅汤走过来，放在他手边：“那丫头今天在看荷花。”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第一胎叫长安，第二胎——应该叫谷雨。”

“陛下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他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谷雨那天，她跟刘彻说，要是儿子就叫刘谷雨，要是女儿就叫刘念桃。朕听到了。”

马皇后在他身边坐下来：“那陛下觉得，她这一胎是儿是女？”

朱元璋放下碗，目光落向远处一片被初夏阳光照亮的屋瓦，沉默片刻：“朕希望是个女儿。”他顿了顿，“但不管是儿是女，她都会好好养。她养长安就养得很好。”

马皇后没有再接话。两个人就那么坐在台阶上，初夏的光线斜斜地铺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碰到廊柱的底座了。

叶罗丽仙境·净水湖畔

王默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目光落在天幕中那片池水上。新荷还没有开花，但叶子已经舒展开了，颜色是刚刚好的翠绿。“立夏了。”陈思思在她身边坐下，“她怀第二胎了。”

“她看起来比怀长安的时候稳一些。”

“因为她已经当过一回母亲了。”

王默沉默了一下：“她给第二个孩子想好了名字，如果是女儿就叫刘念桃。”

孔雀仙子从枝头轻轻落下来，停在湖面附近的一根低枝上：“念桃。念念不忘的念，桃花的桃。她心里一直有一片桃林。”

灵公主站在花海中央，目光穿过天幕落在那个还未显怀的身影上：“这片桃林，是要种给第二个孩子的。”

长安·未央宫·偏殿

傍晚时分，刘长安醒了。他被乳母抱出来的时候，看到坐在窗边的苏念晚，立刻张开两只胖乎乎的手臂，身体朝前倾着，嘴里喊着含混不清的：“母——母——”他已经快一岁了，学会的词汇还不多，但“母”这个音节已经发得相当准确。

苏念晚伸手接过他。他靠进她怀里，过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触到，又收回手，抬头看了看她。她低头看着他：“怎么了？”

刘长安当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又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继续玩自己衣角上系着的一枚小铃铛。她抱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窗外的天色正在缓缓暗下来，立夏的第一天即将结束。

刘彻从门外走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抱着儿子坐在窗边，暮色像一件薄薄的外衣披在他们身上。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三个人挤在一小片暮色里，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蝉还没有开始叫，但夏天已经正式到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