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夫人本来就不怎么在意这个庶出的小姑子(她只当惜春是贾珍的庶妹,不知道是嫡出),听说她病得重,还会影响子嗣,自然不会送她去选秀——真要是病歪歪地送进宫,反倒要惹皇帝不高兴,说贾家敷衍了事,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她转头就把迎春的名字报了上去,还特意让人送了些补品去蓼风轩,说了几句好好养病的场面话,转头就把惜春这事忘到了脑后。
苏妄躲过了一劫,入画却吓得够呛,等王夫人的人走了,才拍着胸口直喘气,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姑娘,您可吓死我了,我还真以为您病了呢!前儿个还见您在院子里跑着追蝴蝶,爬梯子摘海棠花呢,怎么太医一来就病得这么重了?您喝的那是什么药啊,会不会伤身子啊?”
苏妄笑着喝了口刚煎好的苦药,是她特意让厨房煎的普通清热药,看着苦其实没什么大碍,她皱了皱眉,把药咽下去,接过入画递过来的蜜饯含在嘴里:“不装病,难道真去选秀?宫里那地方,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你忘了前些年宫里的元妃娘娘,刚进宫的时候多风光,封了妃,省亲的时候多么热闹,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赐死的下场?我可不想去那个地方送死。”
入画打了个寒颤,想起之前元妃薨了的时候,府里哭天抢地的样子,连忙点头:“姑娘说得对,还是姑娘想得周到,咱们才不去那个鬼地方呢。可是姑娘,咱们躲过了选秀,以后的婚事怎么办啊?总不能一直在府里住着吧,老太太要是给您指婚,指给哪个世家公子,那不还是逃不开这些高门大户的是非吗?”
苏妄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接下来要考虑的事。她才不想去宫里当妃子,也不想嫁给王公贵族。那些高门大户看起来风光无限,其实和贾家一样,内里早就烂透了,互相联姻,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嫁过去就是跳进另一个火坑,到时候贾家出事,她夫家也跑不了,还是得受连累。
她要嫁的,得是个清白人家,官不用大,钱不用多,最好是科举出身的外地官员,和京城这些世家贵族没什么牵扯,人老实本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通房妾室,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行。
她之前让王忠在城外买地的时候,就特意托他留意合适的人家,人品一定要好,家世清白,最好是刚上任的小官,没什么背景的。王忠办事稳妥,这几年帮她打理田地铺子,从来没出过差错,听到她的吩咐就上了心,时不时就给她递消息,不是说这个秀才人品好,就是说那个县丞家里清净,苏妄都没看上,要么是家境太穷,要么是家里亲戚太多,不好相处。
直到上个月,王忠又递了消息进来,说邻县有个姓李的知县,名唤李昀,字景明,是去年中的进士,刚上任不久,原配妻子去年病逝了,留下一个三岁的女儿,为人清正廉明,在县里名声极好,最近正想着续弦,不要求女方家世有多好,只要人品端方,能善待孩子就行。他还特意去打听了,李知县自从原配走了之后,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每天除了办公就是在家教女儿读书,是个难得的老实人,家里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只有个老母亲,性子也很和善,从来不为难下人。
苏妄一听就觉得合适。七品知县,官不大,正好不用掺和京里的派系斗争,又是科举出身的清官,人品有保证,以后就算贾家出事,他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和贾家也没什么牵扯,不会受连累。虽然是续弦,还带个孩子,但总比嫁给贾家那些纨绔子弟,或是被送去远嫁和亲强得多。
她特意找了个机会,说要去城外的碧云寺上香,还愿,求菩萨保佑身体快点好。贾母本来就疼她性子恬淡,不喜欢争强好胜,也就答应了,还特意派了两个婆子跟着,让她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苏妄带着入画,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到了碧云寺,上完香之后,就按照王忠之前说的,在庙门口的茶摊坐着喝茶,没等多久,就看见一个穿着青布常服的男子,牵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走了过来。那男子看着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目清俊,穿着普通的常服也难掩书卷气,小姑娘穿着粉色的小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个兔子糖人,笑得眉眼弯弯。
李昀蹲在她旁边,耐心地给她擦嘴角的糖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慢点儿吃,别噎着,没人跟你抢。下次爹再给你买个老虎的,好不好?”
小姑娘连连点头,把手里的糖人举到他嘴边:“爹也吃,甜。”
李昀笑着咬了一小口,摸了摸她的头,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前走,路过茶摊的时候,他还特意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小乞丐,还给了那小乞丐半块干粮,看着就是个温和妥帖的人。
苏妄远远看了这一幕,彻底放了心。这样的人,就算以后日子过得清贫些,也不会亏待她,总比在荣国府里等着被抄家强。
她回府之后,找了个机会给贾母递了话,说自己身子弱,受不住高门大户的规矩,也不想嫁去王公贵族家当主母,每天应付那些应酬和后宅的勾心斗角,只想嫁个普通人家,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哪怕是个七品小官也行,只要人品好,能好好待她就够了。
贾母本来就疼她性子恬淡,不喜欢争强好胜,再加上她身子确实不好,要是嫁去高门大户,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被磋磨死了,还不如嫁个普通人家,清净自在。贾母也就答应了,还特意让人去查了李知县的底细,确实是个可靠的人,为官清廉,名声也好,家里也没什么复杂的关系,就做主给她订了亲。
消息传到宁国府,那边全是笑话她的。贾珍甚至还派人来劝她,说要给她找个侯爷家的公子当正头奶奶,放着侯门夫人不做,偏偏要去嫁给个穷酸小官,还是个续弦,以后肯定要吃苦,到时候别回来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