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被撕开的那一刻,两人之间那层名为“体面”的窗户纸彻底粉碎,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却又紧密相连的肌理。
童禹坤没有再辩解。当余宇涵念出那行字的时候,他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他靠在沙发背上,任由余宇涵压在自己身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看完了?”童禹坤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决绝,“看完了就放开我。既然知道我是个疯子,你还敢离我这么近?不怕我把你也拖进地狱吗?”
“地狱?”余宇涵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紧贴的躯体传导给童禹坤,“童童,只要有你,地狱也是天堂。”
他松开钳制童禹坤下巴的手,转而捧起那张苍白的脸,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暴怒,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你日记里说,想让我更用力地抓紧你。现在我抓紧了,你为什么又要推开?”
“因为太疼了。”童禹坤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余宇涵,你的爱太疼了。我演不下去了,我装不出那种无辜受害者的样子了。我就是享受你的嫉妒,享受你为了我发疯。可是现在,我觉得恶心。”
“恶心?”余宇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直起身,一把将童禹坤从沙发上拽起来,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既然你觉得恶心,那我们就换一种方式。”
余宇涵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早就准备好的手铐——那是上次拍摄道具留下的,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你要干什么?”童禹坤看着那副银色的手铐,瞳孔猛地收缩,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不是说想让我把你锁起来吗?”余宇涵面无表情地将童禹坤推到床边,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我成全你。”
“咔哒”一声,冰冷的金属锁住了童禹坤的右手,另一端锁在了床头的栏杆上。
“余宇涵!你疯了!明天还要拍摄!”童禹坤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腕被磨得通红。
“我会帮你请假。”余宇涵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可怕,“从今天开始,你就待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既然你的心里装满了算计,那我就把你的身体也圈禁起来,直到你重新学会怎么爱我为止。”
接下来的两天,童禹坤真的消失了。
公司那边,余宇涵用童禹坤“急性肠胃炎”为由请了假。宿舍里,林予试探着问了几句,都被余宇涵阴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房间里,余宇涵切断了一切对外的联系。他没收了童禹坤所有的电子设备,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台灯。
他并没有虐待童禹坤,相反,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一日三餐亲自喂到嘴边,甚至亲自帮他擦洗身体。但他剥夺了童禹坤作为“人”的尊严和自由。
童禹坤从一开始的愤怒、咒骂,到后来的沉默、绝食,再到最后的麻木。
第三天深夜,童禹坤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他虚弱地靠在床头,看着正在给他削苹果的余宇涵。
“余宇涵。”他沙哑地开口。
余宇涵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这两天他也没怎么睡,时刻盯着童禹坤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
“想通了?”余宇涵放下苹果,凑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不发烧,怎么不吃东西?”
“放我走吧。”童禹坤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锋利,只剩下一片死寂,“余宇涵,你赢了。我承认,我是个变态,我喜欢你的控制。可是你这样,会把我逼死的。”
“我不会让你死。”余宇涵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童童,我只要你听话。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不再看别人,不再演戏,我就解开它。”
童禹坤看着那副手铐,突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绝望。
“余宇涵,你知道吗?我在日记里还写了一句话,你没看到。”
“什么?”
“我说,如果有一天余宇涵真的把我锁起来了,那我就死在他手里。因为只有死亡,才能证明他永远失去了我。”
余宇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冲到门口想要开门,却又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床上那个瘦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人,心里的防线终于崩塌了。
他以为他在惩罚童禹坤,其实是在凌迟他自己。
“我不信。”余宇涵的声音带着哭腔,“童童,你在骗我,对不对?你又在演戏,对不对?”
“是不是演戏,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童禹坤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余宇涵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钥匙,解开了那副手铐。
金属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童禹坤揉着红肿的手腕,没有立刻逃跑,而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破碎的瓷娃娃。
余宇涵跪在床边,把头埋在童禹坤的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对不起……童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怕了……”
童禹坤垂下眼眸,看着伏在自己膝头颤抖的男人。良久,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余宇涵的头发。
“余宇涵,我们放过彼此吧。”他轻声说道,“这种爱,太累了。”
余宇涵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不!我不放!童禹坤,你听好了,就算你恨我,就算你要杀了我,我也不会放手!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他再次扑上去,这一次,不再是暴力的禁锢,而是卑微的乞求与疯狂的占有交织在一起的吻。
童禹坤没有推开他。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这个绝望的深夜,他们就像两只在寒冬里互相舔舐伤口的野兽,明知靠近会被对方的獠牙刺伤,却依然贪婪地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因为除了彼此,他们一无所有。
那场疯狂的囚禁事件后,两人之间似乎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余宇涵不再提手铐和监控的事,童禹坤也不再刻意回避或挑衅。他们依然在公司安排的镜头前扮演默契的搭档,依然在私下里纠缠不清。
只是,那种病态的张力并没有消失,而是内化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年底的演唱会上,舞台设计了一个环节:两人在升降台上,隔着透明的玻璃板对视。
灯光暗下,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两人身上。
童禹坤站在玻璃板的一侧,看着对面的余宇涵。余宇涵的眼神依然炽热、偏执,像是一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音乐响起,是左航写的那首原创曲目,但此刻由他们来演绎。
童禹坤伸出手,贴在玻璃板上。余宇涵也伸出手,掌心与他的掌心隔着冰冷的玻璃重合。
在那一瞬间,童禹坤仿佛听到了余宇涵的心声,也听到了自己的心声。
他们都清楚,这段关系是不健康的,是扭曲的,是会被世俗所不容的。但他们都已经陷得太深,无法自拔。
他们是彼此的毒药,也是彼此的解药。
演唱会结束后,两人避开了所有人,偷偷溜到了天台。
重庆的夜景依旧璀璨,江风带着湿意吹拂在脸上。
余宇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然后递给童禹坤。
童禹坤接过烟,吸了一口,被呛得咳嗽起来。
“不会抽就别抽。”余宇涵笑着拿回来,自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吐向天空。
“余宇涵。”童禹坤看着远处的灯火,突然开口。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跳不动了,也唱不动了,你会怎么办?”
余宇涵转过头,看着他。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散他眼里的光。
“我会把你关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余宇涵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熟悉的偏执,“每天给你做饭,给你唱歌,直到我们死在一起。”
童禹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余宇涵的手。
“好啊。”他说,“那就这么说定了。”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指环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他们或许无法成为所有人的英雄,但他们是彼此唯一的、永恒的信徒。
哪怕前路是深渊,他们也会手牵手,一起跳下去。
因为,这就是他们的爱。
病态,疯狂,却又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