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杀青与远行(上)
——戏拍完了,雪化尽了,他们各自回到了来处。24号在靠近,没有人知道那会是最后一次人齐。
夜琉璃共和国——墨晶市。
片场的灯光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只剩下最后一场戏的布景还亮着。
助理小陈走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景晨老师,这是最后一场戏了对吗?”
景晨点了点头:“对,最后一场了。”
小陈感慨了一声:“没想到这一个月过得如此之快,转眼之间你都要结束了。”
景晨想了想,说:“其实这一个月过得也没那么快,兜兜转转,来来回回,也就这样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但后来回想起来,这一个月里发生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导演在那边喊了一嗓子:“景晨——快来!最后一场了,拍完这一场你就可以收工了!”
景晨应了一声,转头跟小陈说:“那我去了。你帮我整理一下我的那些东西,一会儿我出来我们就可以走了。”
小陈比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
景晨的最后一场戏是一场自杀的戏。
他在剧里只是一个小配角,是女主的弟弟。为什么要自杀呢?大致就是为了保护女主吧。男主和女主之间产生了误会,男主派人追杀女主,他为了帮女主拖延时间,选择了自杀。
还好,一遍就过了,没有NG很多遍。
——后来有人问他,那场自杀的戏是怎么演的。他说:“我想的不是死,是想保护一个人。”
景晨从片场出来的时候,小陈已经抬着一个小口袋等在门口了。
“收拾好了,”小陈说,“我们是现在走呢?还是一会儿走?”
话音还没落,另一边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宝贝——杀青快乐!”
景晨和小陈同时转过头。
一个温婉大气的女生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淡粉色不规则的碎花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用一根簪子挽着,手里抱着一束花,身后还站着两个保镖。
景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妈,你怎么来了?”
方清妍女士走过来,把花递到景晨怀里,顺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当然是来庆祝我的宝贝儿子杀青快乐呀!”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心疼地说,“你瘦了。”
方女士拉着景晨的手说:“走吧,回去了。你想吃些什么?我们去吃。”
小陈连忙说:“我就不去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景晨老师再见。”
景晨说:“既然你有事情要去处理,那就快去忙吧,回头见。”
小陈把袋子递给方女士,朝两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方女士搂着景晨的肩,边走边说:“上次你不是说要给妈妈介绍你的那个朋友吗?他今天还在墨晶市吗?我们把他约出来见一面啊。”
景晨说:“妈,他早就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你们还会再见面的。”
方清妍斜着眼睛看他:“是不是你不想把他介绍给妈妈,你才这样推辞的?”
景晨哭笑不得:“真没有,他真的回去了,妈妈。如果你非要看的话……我这里有照片。”
方清妍立刻把手伸到景晨面前:“嗯。”
景晨无奈地说:“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幼稚啊。”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他和陆欲舒在胶片馆拍的照片。
方清妍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啊,这小伙子长得挺帅的。”
景晨假装不高兴地说:“难道我就不帅了吗?妈妈你偏心。”
方清妍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没有没有,你最帅。你在妈妈的心里永远都是最帅的一个。”
——方清妍后来一直把那张照片收在她的相册里。她没跟任何人说过,但她觉得那个小伙子看儿子的眼神,很不一样。
说话的间隙,两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法莎拉蒂豪车,保镖立刻上前拉开车门。景晨先坐上去,妈妈紧随其后。
车子发动,往市中心开去。
方清妍带景晨去了一家法式饭店。
景晨抱着花走在后面,方女士走在前面,到了前台报了一下名字,服务员便领着他们去了之前订好的包间。
刚坐下,景晨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他掏出来一看,原来是公司内部的消息群。早上大家刚把舞蹈视频和身材管理体重表发过去,这会儿正讨论得热火朝天。
有的人叫苦连天,说自己回家吃胖了;有的人说自己跳舞都生疏了;余老师也在群里提醒大家多唱唱歌,不要到时候嗓子都坏了。
方清妍低头看着菜单:“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妈妈给你点。”
她抬头一看,发现儿子正低头盯着手机,看得入迷。
“晨晨,”方清妍又叫了一声,“看什么呢?看这么入迷。”
景晨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没看什么。妈,刚才你问我什么?”
方清妍把菜单递过去:“妈妈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想吃什么随便点。”
两人随便点了一些饭菜。
等菜上齐的间隙,方清妍问:“在公司有没有不好的地方?”
景晨摇头:“没有啊,公司挺好的。”
方清妍盯着他的眼睛:“不要骗妈妈哦,不然我会伤心的。”
景晨认真地说:“我怎敢欺骗你呢?”
方清妍看到他无比认真的眼神,这才放了心:“最好没有。如果有的话,要告诉妈妈。妈妈和爸爸都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景晨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的,妈妈。”
——景晨知道妈妈说的是真的。但他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说。说了,就会变成别人的负担。
饭菜端了上来,两人边吃边聊。快吃完的时候,景晨抬起头说:“妈妈,三日后我想去赛拉维亚联邦国,可以吗?”
方清妍愣了一下:“为什么啊?三日后不是平安夜吗?”
景晨说:“平安夜就是24号,是我们团队段焰的生日。我们想去给他过生日。”他说完低下头,不安地捏着衣角。
方清妍笑了:“当然可以呀。晚上回去我们和爸爸商量一下,我们三个人一起去。”
景晨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真的吗?妈妈!”
方清妍站起身,抱起那束花:“当然是真的啦。走吧,回家。”
盛世控股集团。
黄银薛穿着一身高定的黑色西装,打着暗黑色条纹的领带,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从会议室里出来。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脚步突然顿住了。
休息室里正坐着他的父亲。
黄银薛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沉稳地走了过去。他把资料递给父亲,语气游刃有余:“这是公司出的方案,以及我提出的方案。”
黄银薛的父亲——黄远舟接过资料随手翻看,点了点头:“不错,不愧是我儿子,有当年我的风范。”
黄银薛在一边坐下,谦虚地说:“没有,其实是父亲教得好。”
这时,一个高管走了进来。
他叫徐利,是公司的高层。徐利搓着手,看了看屋里的情形,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黄总,让少爷接手公司……恐怕有失不妥。”
黄远舟漫不经心地把资料往茶几上一放:“那你倒说说,哪里不妥?”
徐利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磕磕绊绊地说:“黄少尚未年幼,不是很了解公司内部消息以及行业发展……让他接手公司,有失不妥。”
黄远舟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怎么?我儿子小小年纪成绩优异,精通多国语言。论头脑,论意志,论能力,哪一点比不过你们?他有什么资格不能接手公司?”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我只让我儿子接管公司这一两个月而已。分公司那边资金链断裂,我要去处理。总公司这边又临时脱不开身。除了我儿子,没有任何人适合。”
黄远舟看向徐利,语气缓了一些:“至于你说‘接手’——我儿子现在年纪还小,等他长大了,总公司以及分公司,我自然要完全交到他手上。只是现在他年纪还小,只适合代理管理,并不属于接手。”
徐利听完,连忙点头:“是是是,黄总说的是。”
他慢慢走出了休息室。
门外,一个高层的助理连忙扶住他,小声问:“有没有劝通?”
徐利摆了摆手:“劝不通。别再找黄少的茬了。别看黄少年纪尚小,论各方面实力,他不比当年的黄总差。而且黄总也说了,他只是代为管理,并不是真的交接给他了。安分守己,别再作妖就是了。”
说完,他把那人甩在身后,大步往前走了。
休息室里,黄银薛说:“爸爸,要不你还是让秦特助来管理吧。我觉得我来管理的话……他们好像不服气。”
黄远舟皱了皱眉:“说的什么话?你是我儿子,谁敢不服气?未来这一整个公司都是你的,别说气话了。”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这一两个月爸爸不在公司,你替爸爸好好管理公司。”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秦特助:“你就不用陪我去国外了。留在这里,帮黄银薛打理公司。”
秦于轩犹豫了一下:“黄总,这不妥吧?您一个人去,恐怕有不测。”
黄远舟摆摆手:“不必。你就在这里好好辅佐黄银薛。他有很多不懂的,你要多给他指导。”
随后他伸手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机场了。公司就交给你了。”
他重重地拍了拍黄银薛的肩膀,转身上了电梯。
黄银薛坐在沙发上,拿起那份文件递给秦特助:“让他们按我这个方案修改。”
秦特助接过文件:“好的。”
黄银薛又说:“对了,24号我有事。把这一天的安排往后延。”
秦特助抱着文件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然后转身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黄银薛把24号空出来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把那天圈了起来,在日历上画了一个星星。
陆家。
舒冉朝客厅喊了一声:“舒儿,你过来,妈妈给你量一下身高。”
陆欲舒从沙发上抬起头:“不是早上才量过吗?”
舒冉笑着说:“不一样嘛。你过来。”
陆欲舒无奈地起身,走到客厅中央妈妈面前。
舒冉说:“来,张开双臂。我量一下你的肩、腰,还有身高。”
她比划着陆欲舒的肩和腰,惊喜地说:“才过了半年不到,没想到个子长这么高了。比妈妈还高了,都成小大人了。”
陆欲舒说:“没有啊,妈妈,我感觉我没长多高。”
陆嘉然穿着粉色的蓬蓬裙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客厅里的两人,好奇地问:“妈,你给哥量身高干什么呀?”
舒冉头也没回:“也没什么,就是给你哥量个尺寸,给他做件新衣服。”
陆嘉然往沙发上一坐,嘟着嘴说:“妈,我也想要!你不能偏心,只给哥做不给我做。”
舒冉说:“妈妈不是才给你做了一件吗?你都还没穿呢。”
陆嘉然撇了撇嘴:“那好吧……”她掏出手机,又抬起头,“妈妈,你给我转账,我就原谅你。”
舒冉握着拳头作势要打她:“还转账呢?前天不是才给过你吗?”
陆嘉然抱着手机不撒手:“我不管!妈妈你不转给我,我要生气的!你偏心!”
舒冉笑着摇头:“行行行,我转给你。”她伸手从沙发上拿起手机,操作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看向陆欲舒:“欲舒,你要吗?妈妈也转给你。”
陆欲舒头都没抬:“我不要。”
舒冉还是给他转了——给妹妹转了二十万,给哥哥也转了二十万。
陆欲舒突然说:“对了妈妈,24号我可能要去一趟南城。”
舒冉回过头:“去南城干什么?”
陆欲舒边看电脑边回答:“给朋友过生日。他12月24号生日。”
陆嘉然惊呼一声:“24号?妈妈,24号是平安夜诶!”
舒冉点了点头,对儿子说:“如果是24号的话……那我们23号就去南城。顺便带你妹妹去玩一圈,把你爸爸也叫上,一起去。”
陆嘉然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真的吗?我爱死你了妈妈!我听同学说南城特别好玩,我早就想去了,就是怕你们不同意。”
郊外。
段焰正蹲在灌木丛后面,盯着地上的一个小水坑看得出神。
字恒扒开草丛走过来,看到段焰蹲在那里,就悄悄走到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段焰吓得一哆嗦,转过头来看到是字恒,才松了口气:“字恒师兄?你怎么来了?”
字恒说:“我喊你半天了,你都不应一声。在干什么呢?”
段焰指了指地上的水坑,语气里带着惊喜:“师兄你看,这个水坑,蹲在这个角度看好漂亮啊!你看这个倒影。”
字恒也蹲了下来,和段焰一起看着那个水坑,看了一会儿点头说:“确实挺好看的。”
然后他把段焰拽起来:“不过别看了,师父叫我们去武堂前集合。”
段焰瞪大眼睛:“啊?你怎么不早说啊?快走快走!”说完就飞奔着往前跑去。
字恒在后面喊:“你慢点跑,不着急!”
等两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武堂前的时候,师父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师父指着段焰笑道:“慢点跑嘛,你看你这累的,气喘吁吁的。”
段焰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边喘气边说:“没事没事,不是怕师父你等着急嘛。”
师父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既然来了就别闹了。我们今天要出去练习一下骑马。”
字恒问:“师父,那要去哪里练?”
师父说:“去侠义庄。”
段焰抬起头:“侠义庄是什么地方?”
玄青凛师兄在一旁解释道:“就是一个可以练习骑马、射箭、武术的地方。”
段焰站直了身子:“原来是这样啊。”
师父大手一挥:“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不要耽搁。”
师徒四人坐着车往城市郊外的方向驶去。车子越走越远,渐渐远离城市,驶入森林中。道路两旁是茂密的丛林,空气清新,能闻到土壤和树木的气息。
段焰趴在车窗边好奇地问:“师兄,这个侠义庄到底在什么地方啊?”
玄青凛说:“在森林的深处。换句话说,在山顶。”
字恒疑惑地说:“你怎么知道的?我们不是第一次来吗?”
玄青凛笑了笑:“你们两个是第一次来,但我不是。我已经来过好几次了。”
段焰佩服地说:“难怪你是大师兄呢!”
——段焰后来每次骑马,都会想起这一天。不是因为马有多难骑,是因为大师兄难得笑了。
说话的间隙,车子已经缓缓驶入侠义庄,在门口停下。
师父立马跳下车,快步走到门口。门口站着一个老头,师父走过去,两人紧紧相拥。
“好久不见啊!”师父的声音里满是激动。
段焰他们几个下了车,看着眼前这一幕,段焰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玄青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我就说嘛,师父怎么会这么好心,让我们来练骑马。”
字恒也在一旁补充道:“看样子是来叙旧的。让我们练骑马,只是一个幌子。”
段焰还是不太明白:“那师父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段焰和字恒同时看向玄青凛。
玄青凛赶紧摆手:“看我干什么?我也不清楚。”
段焰和字恒异口同声:“不可能,你肯定知道。”
玄青凛扶了扶额:“好吧好吧……那是师父的老朋友。”
他继续说:“想当年他们还年轻的时候,两个人经常打打闹闹,动不动就比武切磋。有时候还会为了一匹马争个脸红脖子粗。当年师父为了争这个侠义庄,还和他大打出手呢。”
段焰更好奇了:“师兄,师父年轻时候的事,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我和字恒师兄都不知道。”
玄青凛说:“因为我从小和师父一起长大啊。师父他老人家年轻时候的事,我多多少少还是记得一点的。”
那边,两位老者已经叙完旧了。师父突然想起来什么,转头看向他们三个:“对了,给你介绍个人。——段焰,你过来一下。”
段焰恭恭敬敬地走上前。
师父指着段焰,语气里带着骄傲:“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段焰。可厉害了!上次我带他去参加一个小型的比赛,他居然给我赢了,太给我争面子了!”
然后师父又对段焰说:“这是你师叔,林㟑仪。快给你师叔行礼。”
段焰双手叠贴,郑重地行了一礼:“见过林师叔。”
林㟑仪连忙扶住他的双臂:“不用行大礼了。走吧,进去说。”
——师父说段焰“给我争面子”的时候,段焰偷偷笑了。他后来跟字恒说:“师父第一次夸我。”
几个人坐在房间里喝着茶。
林㟑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师兄,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师父说:“远道而来,主要是为了我这几个徒弟。”
林㟑仪挑了挑眉:“哦?究竟是什么事?”
师父说:“主要是来看望你。顺便……带他们来学习骑马射箭。”
林㟑仪放下茶杯站起身:“既然是来学骑马射箭的,那走吧。我带各位去看看马场。”
段焰一进马场就惊叹出声:“哇——这个马场好大啊!”
字恒也笑着说:“可以纵马恣意私奔了。”
林㟑仪指着玄青凛对师父说:“这是青凛吧?”
师父点头:“对,就是他。”
林㟑仪感慨道:“几年不见,长这么高了呀。可有想过师叔?”
玄青凛笑着说:“师叔说哪里话?我回去之后,日日挂念着您呢。”
林㟑仪哈哈大笑起来:“你就别逗师叔了。”他转头看向师父,“他们两个肯定还没骑过马吧?今天让青凛好好带带他们。我和你还要回去继续叙叙旧呢。上次说好了要比棋艺,这次终于让我逮着机会了。”
玄青凛说:“好的,林师叔。”
三个人就这样看着师父和师叔有说有笑地往回走了,把他们仨留在了马场。
大师兄走过来:“那现在我带你们两个去选马,然后试骑一下。段焰,你还太小了,如果实在不行,就坐在旁边看,让你二师兄骑。”
段焰不服气地挺起胸膛:“不公平!我也要骑!放心吧大师兄,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