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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雪化时分(中)

我们曾并肩

夜琉璃共和国——墨晶市。

试镜现场,副导演面无表情地喊了景晨的名字。

景晨从凳子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进试镜棚。

坐在主位上的制片主任斜了他一眼,语气有点阴阳怪气:“景晨老师,可算把您请来了,就等您了。”

旁边的一个助理冷冷地接了一句:“这位老师现在身价高了,我们可不敢怠慢。”

景晨攥了攥手指,低着头没说话。

副导演说:“开始你的表演吧。”

主位上那几个老师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但景晨没去管他们,认认真真演完了。

副导演点了点头:“这个角色很适合你。好了,快去化妆换衣服,现在就开拍。”

景晨从试镜棚出来,助理小陈立刻迎上来:“景晨老师这边请。成了吗?”

景晨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吭声。

他盯着胶片馆门口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

小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疑惑地问:“看什么呢?小晨老师。”

景晨回过神:“没什么,就是感觉好像那里刚才有人。”

小陈四处看了看:“有人?应该是剧组的工作人员或者其他小演员路过吧。”

景晨“嗯”了一声:“走吧,带我去化妆间,做一下造型。”

化妆师伊姐一看见他,眼眶就红了,心疼地说:“小晨回来了啊,你看你都瘦了。”

小陈拍了拍景晨的肩:“别紧张,就当回家。”

做完造型和妆造之后,景晨走出去,副导演跟他说:“你的戏排到下午了,等着吧。”

景晨乖巧地点点头:“好的,导演。”

他溜达到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乘凉。风吹过来,叶子沙沙地响,凉飕飕的,很舒服。

景晨正闭着眼睛晒太阳呢,忽然感觉有人挡住了光。他慢慢睁开眼,看见一个逆着光的身影。

一开始没看清是谁,等眼睛适应了光线,他才看清——竟然是陆欲舒。

景晨吓得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你怎么来了?!”

陆欲舒笑着说:“来看看你呀,看看你试镜顺不顺利。”

景晨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挺顺利的,试镜成功了。”

陆欲舒弯下腰,凑近了一点说:“没事啊,既然戏排到下午了,那就别愁眉苦脸的了,走,去转转。”

景晨不服气地抬起头:“我哪有愁眉苦脸?”

陆欲舒说:“你有。”

景晨挺直腰板:“我没有。我说没有就没有。”

陆欲舒轻轻笑了一下:“好,你没有。”说完就搂过景晨的肩,“走吧,我们去转一下。”

景晨赶紧推开他:“你不怕被发现啊?你怎么混进来的?”

陆欲舒得意地说:“山人自有妙计。放心吧,你们剧组这么多人,没人认识我。走吧,哥保护你。”说着就拉着景晨往另一边的胶片馆走去。

——陆欲舒说“哥保护你”的时候,景晨心跳漏了一拍。但他假装没听见。

推开木门,院子里很温馨。

一位慈祥的老爷爷探出头问:“拍照吗?两位?”

景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就是进来看看。”

老爷爷笑着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们进来看吧,里面有很多照片的。”

景晨尴尬地抠了抠脸,陆欲舒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景晨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你还笑,都怪你。”

陆欲舒赶紧说:“我的错我的错。”

两人走进去看——墙上挂着的,桌上摆着的,到处都贴着好看的胶片照片。

陆欲舒看到墙上有一张很好看的照片,是一对情侣。他指着问老爷爷:“爷爷,墙上这种照片能照吗?”

老爷爷走过来:“哪一张呀?小伙子。”

陆欲舒认真地说:“这一张,挂在墙上的这一张。”

老爷爷点点头:“可以的,这一张就是在我们店里照的。你们两个也想照?”

陆欲舒想都没想:“要照。”

景晨同时说:“不照。”

陆欲舒侧头看了景晨一眼,景晨立马改口:“照照照,我们要照的,麻烦爷爷了。”

老爷爷乐呵呵地说:“好嘞。那么两位请坐在桌子上——”

陆欲舒和景晨同时愣住了:“啊?桌子上?你确定?”

老爷爷也反应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嘴:“哎哟,瞧我这嘴,不好意思啊,说错了。请两位坐在靠窗的这个桌子旁边,这边风景好,拍出来的质感和墙上那张是一样的。两位等我一下,我去拿相机。”

老爷爷慢悠悠地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他拿着一台古旧的相机出来:“两位公子准备好了吗?我给你们拍下来啦。”

景晨立马坐得笔直,端端正正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欲舒也挺直了腰板,不过他的左手撑在桌面上,手里还捏着一盏茶杯。

咔嚓。

时间好像在这一秒停住了。

照片定格下了永远不褪色的风景。两个人端坐着,身后是古风型的半圆边花窗,窗外一棵老桑树,衬得整个画面格外古朴。

老爷爷说:“洗出来要等一等。”

陆欲舒说:“爷爷,那我们明天再来拿吧。”

景晨也跟着点了点头。

两人跟老爷爷道了别,回到剧组场地。

小陈一看见他就急了:“景晨老师你跑哪儿去了?马上到你了,快快快!”他伸手去指景晨的脸,“你看你这妆都要花了,赶紧的,化妆师呢?过来补一下妆!”

他伸手的时候,陆欲舒在旁边轻轻咳了两声。

小陈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个人:“景晨老师,这位是?”

景晨顿了一下:“我的朋友。”

小陈狐疑地看了看陆欲舒:“朋友?看着不太像啊。”

陆欲舒催景晨:“快去补妆拍戏吧。”

景晨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化妆间。

小陈转头问陆欲舒:“你们什么关系啊?还有,你怎么进来的?”

陆欲舒懒得理他,黑着脸走到一边。

小陈跟上去:“哎,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礼貌?”

陆欲舒一个冷眼扫过来,小陈立马闭嘴了。

下午的戏拍完之后,景晨出来找小陈:“陆欲舒呢?”

小陈说:“他走了呀。”

景晨一愣:“走了?这么快?”

小陈说:“走吧,回公司。”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前老板找你。”

景晨回到华侨娱乐公司,坐上电梯的时候,觉得又陌生又熟悉。

一路往上,直达老板办公室。出了电梯,小陈说:“你自己去吧,我就不陪你了。”

景晨一个人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

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进来。”

老板是华侨娱乐的创始人,叫常斯硕。

景晨推门进去。

常斯硕抬起头:“你来啦,进来坐。”

景晨规规矩矩地说:“老板,好久不见。”

常斯硕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交接文件,你把它签了吧。”

景晨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然后认认真真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常斯硕说:“这部戏结束,你就不再属于我们公司了。有没有要告别的人?可以去好好告个别,也许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景晨站起来,给老板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辜负了公司的培养。”

常斯硕赶紧摆手:“哎,快起来,干什么呢?哪有什么培养不培养的。反正在哪里都一样。只是去了那个公司,以后日子更苦了。练习生这条路不好走啊。”他抬头看着景晨,语气认真起来,“不过,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要对得起当初义无反顾做出的选择,好好走下去。”

景晨拿着交接文件走出办公室。

小陈立马凑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老板有没有骂你?”

景晨摇摇头:“没有,他就是叫我来签个文件。”

他想了一下又问:“对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我演完这场戏,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

小陈说:“带完你,我要辞职回家了。”

景晨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要辞职?为什么呀?”

小陈笑着说:“这个娱乐圈的经纪人不好当,我要回家养老了。”

景晨不相信地看着他。

小陈忍不住笑出声:“骗你的啦。是我年纪不小了,我爸妈希望我回家,老老实实找份体面的工作,早点结婚生子。”

司机问:“两位要去哪里?”

景晨说:“送我到前面意淮街下车。”

“好的。那另外一位呢?”

小陈说:“送我到前面17路公交车站就行。”

回到家之后,景晨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感觉有点不真实。特别是陆欲舒专门跑到剧组来找他那一段,模糊得简直像做梦一样。

——他后来跟妈妈说了这件事。妈妈问:“那个人是谁?”景晨想了很久,说:“一个朋友。”

夜晚。

江泽在群里发了一张图片,全是美味佳肴,还顺手甩了个坐标出来:

京市——玉盘珍馐阁。你们谁来?我请客。

段焰发了一段自己在打拳的视频:正忙着呢,晚点吧。

沈扩拍了自家的全家晚宴,丰盛得不行:我的还比不过你的吗?

江泽又艾特了陆欲舒:出来,我请客。

陆欲舒回:我不在国内,我在国外。

江泽: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跑国外去了?

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

黄银薛拍了一张自己坐在办公室、底下全是高层在汇报数据的照片:太忙了。如果你愿意给我打包送来,我会感谢你的。

江泽:你想什么呢?发地点。

黄银薛:南城——盛世控股集团办公室。

江泽无语了:不是,你都跑到国外去了,我还给你订个机舱送过去?

颜君旗默默发了一张书桌上摆着的奥数练习试卷。

文誉丰:别太卷了,我们数学都不是很好。

江泽也附和:对呀,我们的数学天才可不可以放下你尊贵的笔呢?

颜君旗:不能。

——颜君旗说“不能”的时候,江泽隔着屏幕笑出了声。

陆欲舒私信给景晨:下来,我在你家楼下。

景晨看到消息,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飞快地打字: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

陆欲舒回:在墨晶市想知道一个地点,轻轻松松。你快点下来,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景晨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随便套了件外套就冲下了楼。

楼下,陆欲舒站在路灯下。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件黑色外套加白色卫衣,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只手刷着手机。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收起手机,看向景晨跑来的方向。

景晨喘了口气问:“你来多久了?”

陆欲舒说:“刚来不久,一到就给你发信息了。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

他边走边问:“你吃牛肉吗?”

景晨摇头:“不吃。”

“那你吃海鲜吗?”

“我海鲜过敏。”

陆欲舒没辙了,挠了挠头:“那我总不能大晚上带你去吃甜品吧?大晚上吃甜的对身体不好。”

景晨说:“那怎么办?不吃啦?”

陆欲舒笑了:“怎么可能。走吧,跟我来。”

陆欲舒带着景晨七拐八拐地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景晨有点紧张:“你不会要把我拐卖了吧?”

陆欲舒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把你卖了能值多少钱?”

景晨往后退了两步:“你真要卖我呀?”

陆欲舒笑着转身继续往前走:“开玩笑的——我怎么会舍得卖你呢?再说了,谁会买你啊?谁要是敢买……”

景晨追问:“谁要是敢买,你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陆欲舒突然转过身来:“你这么好奇吗?”

景晨看着他的表情,突然觉得——其实也没那么好奇了。

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跟着三四个保镖。有几个是景晨家的,有几个是陆欲舒家的。谁都没上前打扰,只是每隔一小时向各家家长汇报一次情况。两边的保镖已经打过照面,互相认识了。

景晨抬头看了看招牌:“紫米香食府……是紫米吗?”

陆欲舒说:“对啊,走吧,进去尝尝。”

两人一进门,服务员就热情地迎上来:“两位想吃点什么呀?”

陆欲舒扭头问景晨:“吃甜的吗?”

景晨点头:“吃的。”

陆欲舒对服务员说:“来两碗紫米八宝饭,一盘紫米炒鸡肉,再来两杯果汁。谢谢。”

服务员笑着说:“好的,请稍等,一会儿就给您上。”

陆欲舒礼貌地点了点头。

店门外不远处的拐角里,保镖徐清风按着耳机低声说:“家主,他们进了紫米香食府,一切正常。”

没过多久,饭菜就上来了。

景晨说了声谢谢,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哇——这个好好吃啊!你怎么知道这么好吃的店的?我以后还要来吃!”

陆欲舒笑着看他:“看把你高兴的。吃完了还想吃的话,可以打包带回去。”

景晨使劲点头,又挖了一大口,结果烫得一下子吐了出来。

陆欲舒赶紧递纸巾:“慢点吃,刚出锅的,烫。”

吃到后面,景晨埋头猛吃,陆欲舒也不怎么动筷子了,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景晨终于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嘴:“对不起啊,我吃得太投入了,都没注意到你吃完了。”

陆欲舒说:“没事。吃饱了吗?”

景晨拍了拍肚子:“饱了。”

陆欲舒偏头到一边,用手挡着嘴笑。

景晨急了:“你笑什么?不许笑!”他伸手去扒拉陆欲舒,“不准笑!”

陆欲舒边躲边说:“你不要用你这张脸一本正经地说话好不好?还有,你今天审美提高了。”

景晨一脸懵:“什么跟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陆欲舒突然掏出手机,对着景晨就咔嚓咔嚓拍了两张。

景晨立刻反应过来:“你笑我还拍我!赶紧把我的丑照删了!”

陆欲舒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

景晨一看屏幕,整个人都傻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衣服,右边有个图案,左边别了一个精致的胸针,而且这件衣服居然……带了一个兔耳朵。

景晨在心里疯狂呐喊:都怪妈妈!非要买这件衣服!非要拆开放在我床上!今天穿出来丢死人了!

他扑过去抢手机:“删掉删掉!把今天的我忘掉!”

陆欲舒把手机举高,一只手搂着他不让他碰到手机:“为什么要忘掉呢?今天的你特别不一样啊。”

景晨手一滑,整个人扑进了陆欲舒怀里。

陆欲舒就这样搂着他,没松手。

景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把他推开,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衣服,摸了摸发烫的脸,闷声说了句“走了”,就大步流星地往门外走去。

又羞又恼,又拿他没办法。

——后来那张照片景晨一直没删。他说是因为懒得删。但其实不是。

吃完饭之后两人沿着街上慢慢走,随便逛了逛。

路过一家叫“七彩果园”的水果店时,陆欲舒问:“想吃点水果消化一下吗?进去看看?”

景晨拉着他说:“别买了吧,我一路走过来都感觉要撑死了。”

陆欲舒不听:“这一点算什么。没事,花的是我的钱又不是你的钱,你心疼什么?”

说完就进去买了一点桃子和蓝莓出来,顺手递给景晨:“给你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很晚了,该回去了。走,我送你。”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又经过了一家挺有意思的杂货店。

陆欲舒说:“进去逛逛?”

景晨不太想去:“还逛什么呀?别浪费钱了。”

陆欲舒拉着他就往里走:“没事,就看看。”

店里挺大的,卖各种小玩意儿。两个人随便转了转,逛到后面有一堆毛绒玩具。

陆欲舒随手拿起柜台上的一只兔子玩偶,举到景晨脸旁边比了比:“这只兔子还没有你可爱呢。”

景晨锤了他肩膀一下:“你说什么呢!”

又逛到前面的时候,陆欲舒注意到景晨的目光在一个粉色小章鱼玩偶上停留了很久。

陆欲舒问:“喜欢?”

景晨立刻把脸别开:“不喜欢,我就随便看看。”

陆欲舒说:“哦,原来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但他从景晨眼睛里看出来了——明明就很想要。

两人走出店门,走了好几米远。

陆欲舒突然停下来:“对了,我好像有东西落店里了。”

景晨回头:“什么东西啊?”

陆欲舒随便摸了摸口袋:“一个钥匙扣吧。没事,你站着别动,我回去找一下,马上回来。”

他转身跑回那个店里,直奔后面,抓起那个粉色小章鱼玩偶,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看了看标价:“45。”

陆欲舒爽快地付了钱,把玩偶藏在身后,跑了回来。

远远地,他看见景晨站在路边,双手背在身后,无聊地用脚尖在地上画来画去。

陆欲舒在心里说:真是一只可爱极了的小兔子。

景晨看到他回来,急忙问:“找到了吗?”

陆欲舒说:“找到了,走吧。”

景晨觉得他神神秘秘的,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两人打了辆出租车,到了景晨公寓楼下。

陆欲舒站着没动。

景晨说:“那你快回去吧。”

陆欲舒说:“没事,我看着你上去。”

景晨注意到他的手一直背在身后:“你怎么了?怎么一直不把手拿出来?”

陆欲舒说:“没有啊,我喜欢把手背在后面。”他催景晨,“你快上去吧。”

景晨皱了皱眉,转身刚走了几步。

陆欲舒在背后喊他。

景晨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