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雪化时分（上）

——雪化了，水流了一地。他们以为放假就是解脱，后来才知道，有些人放假之后就没再回来。

醉金国都——京城。

放眼望去，整座城市雪化得慢不经心又无可奈何。表面还挂着白，底下已经淌成了水。雪水顺着马路牙子往低处流淌，在井盖周围汇成小小的漩涡，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远处的高楼一半白一半湿，像是褪色不均的旧照片。

江泽拖着行李箱走到大殿门口，仰起头喊了一声：“我回来了——京城！”

段焰缩了缩脖子，把棉衣裹得更紧了些：“虽然这雪化了，可是还是有点冷啊。”

余老师说：“走吧，我们从另一边的通道口出去。”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停在路边。余老师侧着身子挡了挡，催着大家：“赶紧进去，别耽搁。”

可路边和大厅里的粉丝早就涌上来了，把车堵得严严实实。实在没办法，文誉丰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好声好气地说：“大家不要堵着车可以吗？我们很累了，要休息。谢谢你们来看我们，今天这么冷，路又这么滑，你们早点回去吧。”

几个人都笑着朝窗外挥了挥手。

——文誉丰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温柔。但后来有人翻出那天的视频，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

人群后面，一个拿着手机、穿着黑衣服、戴着鸭舌帽、头发齐肩的女人低声骂了句：“烦死了，这些死忠粉丝不让开点，拍都拍不到。”

她旁边的小弟凑过来说：“燕姐，咱们还可以去扒他们的过往啊，这不比拍这个赚钱得多？”

几个人围上来：“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回去就扒。”

她最后瞥了一眼那群粉丝，转身走了。

有个叫“养一颗星星”的女生，长得高高瘦瘦，很漂亮，眼睛亮亮的，像在发光。她穿着一条碎花裙，拿着一个拍立得，看起来家境很好的样子。她走到另一个姑娘面前，笑着说：“你好呀，我想认识你一下。听说你是站姐，你拍的照片都超级有氛围感，超级潮。你的ID叫什么呀？”

那位站姐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精致小巧的脸，笑起来很好看：“你好啊，我的ID叫‘镜头朝南’。你找我什么事呀？”

“养一颗星星”眼睛一亮：“你可以把你拍的那些神图分享给我吗？你放心，我发的时候一定会艾特你的！”

“镜头朝南”爽快地说：“当然可以啊，我发在超话里面了，你们想要都可以拿，只要发的时候艾特我一下就行。”

周围的粉丝一听，立刻高兴地叫起来：“真的吗？谢谢谢谢！”纷纷掏出手机去超话里翻。

“镜头朝南”又补了一句：“对了，我会把他们去南城参加活动的那些照片也都发在里面。不过有点多，可能要发好几天才能发完。”

一个叫“养电子月季”的女生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工作人员说，他们回来好像没有活动了，明天就放假了。那我们就看不了物料了。所以这个姐姐你慢一点发，争取我们在家的这两三个月里，每天都有新的照片看！”

其他粉丝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不会吧？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养电子月季”拍着胸脯说：“包真的！我不是去南城参加了他们的茶会嘛，在后台亲耳听到工作人员说的。”

大家立刻哀嚎一片：“啊——我要死了，没有他们我怎么过这三个月啊——”

一群人叽叽喳喳地散了，各自打车离开。

——没有人知道，这三个月里，有些事情会悄无声息地改变。

段焰一屁股瘫在公司休息室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喊：“累死了——”

许策扭头跟景晨说：“你帮我倒杯水，我渴死了。”

景晨靠着墙站着，矿泉水瓶就在他脚边，他弯腰捡起来顺手递了过去。

叮。

景晨掏出手机一看，是妈妈的短信：

“晨晨啊，你之前那个公司的老板给我发信息说有一个剧，觉得很适合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妈妈问一下你的意见。”

景晨低头打字：“妈妈，我目前没有时间，要不你直接帮我拒绝吧。”

陆欲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歪着脑袋看他在聊什么。景晨也没躲，就让他看。

陆欲舒看了一眼说：“演戏？”

景晨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嗯，就是我之前那个公司，合同还没到期，要等今年年底过了才到期。”

许策吓了一跳：“啊？意思是你签了两个公司？不是只能签一个吗？”

文誉丰也皱眉：“对呀，公司不是规定过嘛？”

景晨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啊。签华侨娱乐的时候，是我爸妈代我签的，当时签了三年。因为我那时候长得比较好看嘛，我妈就说让我去当童模。后来当了两三个月的童模，就被一个导演看中了，导演把我推荐给了华侨娱乐公司，我爸妈就替我签了。那时候我好像才10岁，还是9岁来着。”

大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黄银薛突然想到什么：“唉，不对呀。既然你已经签了华侨娱乐，那为什么还可以再签TTL Madie亿达国际传媒呢？”

大家纷纷附和：“对啊，为什么啊？”

景晨想了想说：“大概内容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好像公司砸了很多钱，把我从前公司挖过来的。我听爸爸和妈妈说，好像是砸了200万左右。”

沈扩嘴巴张得老大：“多少？你说多少——200万？！”

江泽撇了撇嘴：“200万也不算多嘛，公司也不是很重视你啊。”

陆欲舒在旁边幽幽地来了一句：“200万还不算多？不像我们，一分钱没有，还倒贴进来。”

文誉丰笑了：“这倒也是事实。”

——陆欲舒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大家都知道，他不是在抱怨。

余老师这时候推门进来：“你们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段焰坐直了一点：“没聊什么呀。老师你怎么来了？要开始训练了吗？”

余老师站在门口，故意卖了个关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江泽苦着脸：“啊？还分好消息和坏消息啊？”

余老师又问了一遍：“想先听哪一个？”

文誉丰说：“先听坏的吧。”

余老师说：“坏消息就是——公司要装修整顿，你们不能在公司练习了。”

大家一愣：“啊？公司要翻新了？”

余老师点点头：“对，要翻新了。”

景晨追问：“那好消息呢？余老师。”

余老师轻描淡写地说：“好消息就是——你们要放长假了，不用在公司练习。三个月。”

沈扩一下子蹦起来：“真的吗？三个月诶！”

景晨和陆欲舒对视了一眼，嘴角都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余老师立马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放假期间你们也有作业的，而且来的时候还要考核。考核不通过的会进入观察期，对你们日后的层级评级以及位份番位都有影响。”

她掏出手机举给大家看：“看吧，群里发的信息。”

【公司内部通知】

假期：12周（12月4日–2月29日）

要求：每周体重上报、每周练习视频

必选：翻跳/翻唱/舞台企划（三选一）

报到日考核：体能+基本功+作业展示

——TTL娱乐练习生管理中心

大家看到消息之后，一个个像泄了气的皮球。

沈扩和江泽几乎同时喊出来：“不是吧——每天都有作业啊？”

余老师哼了一声：“让你们回家算仁慈的了，我还和徐老师商量着要不要找一间公共练习室来让你们练呢。”

许策赶紧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老师，我们回家练就行，回家练可以的！”

余老师笑着说：“好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现在就走吧。你们家长应该已经来了。”

陆欲舒和景晨走在前面。

陆欲舒边走边问：“那意思就是放假了，你要去拍戏了？”

景晨点点头：“嗯，算是给前公司最后尽点力吧。”

几个人往地下车库走，自家爸妈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他们一出来，大人们就迎了上来。

分开之前，文誉丰认真地说：“以后手机联系啊，别以为放三个月就把兄弟忘了。”

江泽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会啊，看我每天信息轰炸你们。你们要是敢给我装死，来年春天来了，我直接把你们种在公司楼下的那棵云花树下！”

——后来的后来，江泽确实每天在群里发消息。但有些人，回得越来越慢了。

作者有话说：

南城结束了，雪化了，他们回家了。

三个月的长假，公司要翻新，作业却一样没少。有人在群里发美食，有人在办公室开会，有人在刷奥数题。还有人，偷偷跑去剧组看另一个人。

胶片馆里那张照片，明天才能洗出来。粉色小章鱼被抱回了家，蓝莓是酸的，但吃起来是甜的。

明天一起去拿照片吧。

下一更：胶片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