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晨光与夜雪（ 上）

——这是他们到南城的第一天。从机场被围堵的那一刻起，他们就知道了，这次和以往不一样。

闹钟声不断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像催命似的。

陆欲舒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终于把手机摸了出来，掐灭闹钟，又倒头睡下。

景晨迷迷糊糊地问：“几点了？”

“四点半。”陆欲舒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那……再睡一会儿吧。”景晨翻了个身，声音已经含混不清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人一把推开。

“快起来了，还睡呢！”余老师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进来，“只有二十分钟了，快点起来！”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把闹钟按响了，往两人枕头中间一放。

“快点，别墨迹了。你们没睡够，我也是啊。我也才睡了二十分钟左右就起来了，快点，别磨叽了！”

两人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像被什么东西从床上硬拽起来似的，磨磨蹭蹭地往卫生间走。

——后来有人问余老师，那几天她睡了多久。她说：“他们睡多久，我就睡多久。有时候比他们还少。”

江泽靠在洗脸台边上，偏头看了颜君旗一眼，笑着说：“你这脸怎么这么憔悴啊？感觉你老了十岁。”

颜君旗一边推他一边骂：“你滚啊。”

许策刷着牙，凑到景晨旁边，指着自己的眼睛：“啊，我这黑眼圈。”

景晨瞥了他一眼：“都成国宝了。”

陆欲舒在群里@了文誉丰：“来了吗？”

文誉丰回了一张照片，是在公司化妆间拍的，他已经到了。

江泽扣了三个问号。

陆欲舒问：“来这么早？你睡了没？”

文誉丰回：“睡了，不过只睡了几分钟。”

——文誉丰没说，他昨晚把第二天的流程背了三遍。他怕出错，怕耽误大家时间。

余老师带着他们到公司八楼化妆室的时候，文誉丰已经全部准备好了，正坐在旁边做造型。

江泽走过去：“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不是公司安排的嘛。”文誉丰头都没抬。

江泽想了想：“也是。”

没多久，陈老师就来了。他是品牌方总监，负责对接练习生与品牌方的各项事务。他拿着一张清单走进来，交给余老师：“一会儿拿给他们填一下。”

余老师转手交给文誉丰。几个人立刻围过来看——居然是一张“一日店长自由安排”的表格。

文誉丰抬头问陈老师：“这个怎么填？”

“这是你们每个人每天都要去一日服装店当店长的安排，从明天开始。”陈老师解释道。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下笔——没有人愿意第一个上。

“你们今天下午结束之前给我就行，不用着急。”陈老师接着说，“对了，今天早上是品牌方的签约仪式，所有人正装出席，不要出现任何差错。”

大家纷纷点头。

沈扩小声问：“什么是签约仪式啊？”

余老师按了按眉心，耐心解释：“就是品牌方和其他公司签约，两家公司达成合作关系，公开面向所有人，而且是走法律程序的。其他的你们不用管了，赶紧坐下化妆吧。”

陆欲舒坐在凳子上，用手捂着嘴巴，哈了哈气。

景晨转头看他：“没睡够？”

陆欲舒点了点头。景晨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景晨后来总是记得陆欲舒说谢谢的样子。很轻，很短，但不是客气。

签约仪式现场铺着红色地毯，一直铺到前台。背景板上印着双方公司的logo，与本次嘉年华的主题字样交相辉映。会场里架着几台媒体摄像机，镜头安静地对准讲台，一切都布置得规整又正式。

江泽凑到颜君旗耳边：“感觉会很正式唉。”

黄银薛在后面接了一句：“这都是签约会了，能不正式吗？”

文誉丰朝大家招招手：“走吧，去后台。”

余老师也跟上来：“去后台集合。”

到了后台，余老师带他们到前面落座。工作人员有序地引导着宾客入场。余老师叮嘱他们先坐着，一会儿有事会叫他们。

九个人规规矩矩地坐在位置上，作为这场商业合作的陪衬，安静地等着仪式启动。

段焰坐了一会儿就无聊了，伸手去抠前面椅背上的胶。没想到真的撕下来一块，他捏着那块胶，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一幕正好被文誉丰看在眼里。

黄银薛就坐在段焰旁边，压低声音说：“假装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赶紧丢掉。”

段焰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扔掉，然后坐得笔直，恨不得离那个烂掉的胶远一点。

过了一会儿，余老师过来叫他们，安排他们站到该站的位置上，等着上台。

少年们眼底藏着几分初次参与这种正式场合的局促，却又努力绷直身子，不敢有半分逾矩的动作。毕竟台下有媒体镜头记录，每一个细微的举动都会被收入画面。

现场音响传出了主持人沉稳清亮的声音，打破了会场的安静：

“尊敬的各位来宾，现场的媒体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欢迎来到本次南城嘉年华品牌合作签约仪式现场。接下来，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双方经纪公司老板及各位高层代表入场。”

主持人依次介绍着嘉年华赞助、活动联动、商业合作签约等环节。九个人整齐地站在签约台侧后方。

正式签约环节，双方代表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盖章、互换文本，然后起身握手。

老板徐彦斌说：“合作共赢，助力嘉年华，扶持新人练习生，愿我们合作愉快。”

对面老板蒋赋回应：“感谢抬举，有幸合作，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合同正式生效。

签合同的过程中，许策忍不住好奇，时不时歪着脑袋去看，但也注意着场合，毕竟有媒体在拍。文誉丰不动声色地站着，全程没有动过。江泽全神贯注地看着老板们的一举一动。

盖章的时候印章不在手边，一个工作人员递上来，黄银薛很积极地接过去，转交给了高层。

签完之后，九人纷纷鼓起掌来。两家公司的高层和老板站中间，他们几个站两边，一起入镜，充当活动排练的青春氛围担当。

——那张照片后来被用在了很多地方。有人问：“站在边上的那些孩子是谁？”那是他们第一次以“合作方”的身份出现在正式场合。

所有环节结束，已经快十二点了。

品牌方包了饭店，但先是品牌方的人吃了，才叫他们几个去。

段焰已经扛不住了：“什么时候开饭啊？我要饿成饼干了。”

文誉丰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笑。

陆欲舒问他：“你不饿吗？”

“还行，我早上来的时候在家吃过。”文誉丰说。

江泽立刻吼起来：“啊，你就欺负我们这些没回家的！从昨天十点之前吃过到现在，我一口饭都没吃！”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抱着一只箱子进来，放在地上，说完转身就走了。

许策从凳子上站起来，一脸茫然：“我定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走过去翻看箱子：“我好像没定啊。”

景晨说：“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许策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几个面包。

“面包！”江泽冲了过来，“我快饿死了！”

许策懵懵地拿起一个面包：“我没定啊。我今天碰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文誉丰立刻走过来，一脚把箱子踢到一边：“别碰。怕是粉丝的恶作剧。”

余老师正好走进来，一只箱子从她脚边飞过。她转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面包：“你们谁不饿啊？把箱子踢这么远。”

文誉丰说：“我们都不知道这个箱子的来历。”

余老师走过去蹲下来，撕开一个面包看了看：“我看一下……没问题。面包可以吃，保质期这些都很好。我知道你们心存怀疑，但是这面包没问题。”

她从地上站起来，把手里的面包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对了，你们吃饭的时间有可能又要推迟了，所以先吃个面包垫一下。”

江泽趴在地上哀嚎：“不要啊！他想饿死小爷我吗？”

余老师笑了起来：“哈哈哈。所以啊，赶紧先吃个面包垫一下。”

几个人心存怀疑地拿起面包吃了起来。吃了几口之后发现——哎，这面包好像很好吃。是哪家买的？还想买。

到了一点多，终于有人来喊他们去吃饭了。

余老师带着九个少年去饭店坐下。江泽开玩笑说：“如果没有那个面包，我差点没坚持到来这个饭店吃饭。”

大家拿着饭碗笑了起来。

吃完饭，原本按计划是要回民宿睡觉的，但耽误了时间，余老师说只能睡三十分钟。来回赶路太麻烦，他们决定去公司休息室随便坐一会儿，眯一下就行了。

回到公司休息室，大家本以为不会睡着的——可事实是，一沾上沙发就睡着了。

余老师看着所有人七倒八歪地躺在沙发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昏天黑地的，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后来被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南城特供·昏迷少年。”

两点多，余老师虽然于心不忍，还是把他们叫醒了。

“你们下午的任务是去做手工。赶紧起来，我们还要赶路去公司说的那个地点呢。”

大家纷纷起来，抹了几下头发，随便用湿水乱刷了一把脸，努力保持清醒。

下午的手工作坊里，每个人做了一个徽章，在上面画了各种各样的图案，别在了包上。经过这一下午，大家既知道了自己的笨手笨脚，也发现了自己的特长。

下午活动结束后，大家都准备回去了。陈老师突然打电话问余老师：“他们那张表填好了吗？”

余老师转头问文誉丰。文誉丰说还没填，在化妆室。

于是他们又返回公司，填完那张表，亲自交到陈老师手里。

陈老师接过表看了看，可以的。

第一个：陆欲舒

第二个：文誉丰

第三个：江泽

……

第九个：沈扩

那天晚上，他们早早地就回去睡觉了。

——他们不知道，这张表格上的顺序，后来成了他们轮流当店长的排班表。陆欲舒是第一个。他后来说，那天紧张得手都在抖，但谁都没看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十六章上半部分——南城第一天。从凌晨四点半被拽起来，到签约仪式当背景板，再到饿着肚子等饭、收到一箱来历不明的面包，最后在手工作坊里做了徽章。

那些徽章上的图案，后来有人一直留着。

下一更：运动会、一日店长、欢迎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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