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赶回铸剑谷时,谷口已经挂起了人头。
是铸剑谷弟子的头颅。
一排十个,串在竹竿上,风吹日晒,惨不忍睹。
谷内,不再有叮当的打铁声。
取而代之的,是惨叫声,和兵器撞击声。
沈折冲进谷内。
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欧冶青被绑在铁柱上,一只独腿被铁链锁住。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一只眼睛被打肿了,只剩下一只眼睛还在死死盯着前方。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人。
正是那个在京城追杀他们,被沈无言用银针射瞎了一只眼的百户——曹无庸。
“沈折。”曹无庸转过身,那只瞎眼处蒙着黑布,另一只眼睛阴毒地盯着他,“你终于回来了。”
“放开他。”沈折举起问心剑。
“放开他?”曹无庸冷笑,“你知道这老东西有多硬吗?我打断了他三根肋骨,他都没吭一声。”
他走到欧冶青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着沈折。
“老东西,再问你一遍。重铸那把剑的秘密,在哪?”
欧冶青吐出一口血沫,骂道:“曹无庸,你祖宗十八代……”
“啪!”
曹无庸一巴掌扇过去,欧冶青的牙齿飞了出去几颗。
“沈折。”欧冶青满嘴是血,却还在笑,“别管我……走……”
“想走?”曹无庸一挥手,数百名锦衣卫从四面八方涌出,将沈折团团围住,“今日,你们谁也走不了。”
沈折看着欧冶青。
看着这个独腿老头,这个脾气古怪的铸剑师。
他为了守住秘密,宁死不屈。
就像当年的师父一样。
“曹无庸。”沈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不知道,你抓错人了。”
“哦?”曹无庸挑眉,“抓错了?”
“重铸那把剑的秘密,不在他脑子里。”沈折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这里。”
“在你这儿?”曹无庸大笑,“那你倒是说说,怎么重铸?”
“用血。”沈折说,“用铸剑师的血,去祭剑。”
话音未落,沈折动了。
他没有冲向曹无庸。
而是冲向了欧冶青。
冲向了那根绑着他的铁柱。
“拦住他!”曹无庸大惊。
锦衣卫们冲上来。
沈折手中的问心剑,第一次露出了锋芒。
那不是剑光的锋芒,是吞噬的锋芒。
剑身拍在一个锦衣卫的胸口。
那锦衣卫没有受伤,但他的精气神,瞬间萎靡,像被抽干了生命力,变成了一具干尸。
问心剑,在吸他的血。
“这是魔剑!”曹无庸骇然变色,“杀了他!快杀了他!”
越来越多的锦衣卫扑上来。
沈折像一台绞肉机,在人群中穿梭。
每挥出一剑,就有一个人倒下,变成干尸。
而问心剑,原本乌黑的剑身,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光。
“住手!住手!”欧冶青嘶吼着,“沈折!你会变成恶魔的!”
“变成恶魔也无所谓。”沈折的声音在颤抖,但动作不停,“只要能救你。”
他杀到了铁柱前。
一剑,斩断了铁链。
欧冶青跌落在地。
沈折扶住他。
“前辈,走。”
“走不了……”欧冶青看着他的剑,老泪纵横,“你把剑养熟了……这把剑,认主了。”
沈折低头看向问心剑。
剑身上的红光,越来越盛。
甚至开始有细碎的尖叫声响起,那是无数冤魂在剑中哀嚎。
“沈折。”欧冶青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记住……剑是尺子……量人心的尺子……别让它……量错了……”
说完,欧冶青的头一歪,断了气。
沈折抱着他的尸体,站在血泊中。
周围,是数百具干枯的尸体。
而他的手里,是一把通体血红的魔剑。
曹无庸吓得连退数步,跌坐在地。
“魔……魔头……”
沈折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杀意和血红。
“曹无庸。”
沈折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刚才,打了他哪边脸?”
“什……什么?”
“我问你,你打了他哪边脸?”
沈折一步步逼近,手中的血剑,滴着血。
“左……左边……”
“好。”
沈折举起血剑。
“那我就斩你左边。”
一剑。
只是一剑。
曹无庸左边的身体,连同那只瞎眼,齐刷刷地断了。
断口平滑如镜,却没有流血。
因为血,都被剑吸干了。
沈折站在铸剑谷的废墟中。
夕阳西下,血色的余晖照在他身上。
他成了一个血人。
手里,握着一把吃人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