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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

TNT:与她沉沦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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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灰

离开游乐场之后,路面上丧尸明显少了。

不是散开了,是已经走远了。整条街空荡荡的,只剩下几只跟不上大部队的徘徊者在墙角抽搐,像退潮后被留在沙滩上的贝壳。

鸢瑾把车速放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后视镜里,宋亚轩正在看窗外,浅灰色的眼睛映着暗红色的天光,一眨不眨。

鸢瑾

好看吗?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以前没见过。

鸢瑾

以前在实验室里看什么?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白墙。玻璃。针管。

他顿了顿。

宋亚轩
宋亚轩

还有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从左边数第三根灯管到右边第二根灯管,中间有一道很细的缝。我数了好多次。有时候会多数一道,因为影子会动。

于晓雨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偷偷看了宋亚轩一眼,发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和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一模一样。

马嘉祺从副驾驶转过头。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在里面待了多久?

宋亚轩
宋亚轩

不知道。没有日历。但灯管亮过一万多次。

一万多次开关灯。马嘉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灯管每天开关一到两次,大概十几年。

他把这个数字存进脑子里,没有说出口。他注意到鸢瑾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也在算。

鸢瑾

你多大了?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不知道。

鸢瑾

那以后你多大我说了算。今天起你十八。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为什么是十八?

鸢瑾

因为好听。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好。我今天十八。姐姐。

最后两个字加得很自然。于晓雨发现他每次叫“姐姐”的时候语调会微微上扬,像是把这个称呼当成了一个需要反复练习的音节。

车开了四十分钟,鸢瑾在一栋写字楼门口停下。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大堂里翻倒的前台后面能看见楼梯间的安全出口标志在闪。

鸢瑾

今晚住这。晓雨,跟我上去看看。马嘉祺,去负一楼看看发电机能不能用。宋亚轩...

鸢瑾

她看着他,停了一拍。

鸢瑾

你跟着我。

鸢瑾

宋亚轩点头,下车,站在她身后三步的位置。这是从游乐场出来后他自动保持的距离,不多不少,每次都是三步。鸢瑾注意到了,没说什么。

写字楼里很安静。鸢瑾推开紧急通道的门,高跟鞋踩在水泥楼梯上,声音在楼道里来回弹。

她一路检查了三四层,最后选了五楼的一间会议室,落地窗虽然裂了但外面有阳台可以观察街道,门锁完好,沙发够大够软。

鸢瑾

晓雨,把毯子铺沙发上。今晚睡这。

鸢瑾
于晓雨
于晓雨

好。

她抱着毯子去铺沙发,鸢瑾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宋亚轩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她抽烟。烟雾和窗外的红雾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哪一缕。

宋亚轩
宋亚轩

那个...很香。

鸢瑾

烟?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嗯。以前实验室里没有味道。消毒水不算。消毒水是味道,不是香。

鸢瑾看了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递过去。

鸢瑾

想试?

鸢瑾

宋亚轩低头看着那根烟,过滤嘴上沾着一圈淡淡的红,她的口红。他接过来,动作很小心,放进嘴里吸了一口。然后他开始咳嗽。不是剧烈的那种,是轻微的、一阵一阵的,像一台从没运转过的机器突然被启动了某个零件。

鸢瑾笑了。

鸢瑾

第一次?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嗯。

他把烟还给她,她接过去继续抽,没有因为他碰过而有任何停顿。

宋亚轩
宋亚轩

这就是香。

鸢瑾

什么?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你刚才吸的那一口。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宋亚轩
宋亚轩

这里有你的味道。

于晓雨在沙发那边铺毯子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铺,假装没听到。

鸢瑾歪头看着宋亚轩,吐出一口烟。烟雾从他脸颊旁边飘过去,他没有躲。

鸢瑾

你这是在夸我?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我在陈述事实。

鸢瑾

马嘉祺也喜欢陈述事实。但他陈述的时候会脸红。你不会。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我没有脸红这个功能。

鸢瑾

那你有什么功能?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目前发现的有:吃饭,睡觉,走路,说话,听丧尸的话。还有闻味道。以前不知道能闻味道。姐姐教会了我第一个味道。

他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说情话。但他说完之后,鸢瑾的笑容变深了一点,那种满意又带着一丝意外的深。

鸢瑾

学会逗人了?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没有。我在陈述事实。

鸢瑾

你说的陈述事实,和我认识的那个人说的陈述事实,效果不太一样。

鸢瑾

她把烟掐灭在窗台上,从他身边走过,手掌在他头顶揉了一下。动作随意,像摸一只路过脚边的猫。

鸢瑾

挺好用的。

鸢瑾

马嘉祺从楼梯间出来,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马嘉祺
马嘉祺

发电机坏了。负一楼淹过水,线路全锈了。

鸢瑾

算了。今晚点蜡烛。

鸢瑾
马嘉祺
马嘉祺

会议室桌上有几根。

他把工具箱放在墙角,目光扫过房间。宋亚轩坐在沙发另一头,于晓雨在毯子里缩成一团,鸢瑾靠在窗边。她的口红比刚才淡了一点。他的视线在那根被掐灭的烟头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马嘉祺
马嘉祺

需要我去巡逻吗?

鸢瑾

不用。这栋楼丧尸进不来。门口我把门堵了。

鸢瑾
马嘉祺
马嘉祺

那我守夜。

鸢瑾

你不需要睡?

鸢瑾
马嘉祺
马嘉祺

不太需要。

鸢瑾

随你。

鸢瑾

她把自己陷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十分钟。然后宋亚轩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宋亚轩
宋亚轩

马嘉祺。

马嘉祺
马嘉祺

嗯。

宋亚轩
宋亚轩

你的情绪在动。像下雨的时候玻璃上的水珠。

马嘉祺
马嘉祺

那是比喻吗。

宋亚轩
宋亚轩

是描述。你的情绪以前压得很平,今天有个角翘起来了。很小。但是没压住。

马嘉祺没有回答。于晓雨从毯子里探出头,看着这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对话,忽然觉得自己在看两本不同语言的书互相翻译。

宋亚轩
宋亚轩

姐姐说,你是人把自己逼成了工具。那你逼自己之前,是什么?

沉默。

马嘉祺
马嘉祺

不记得了。

宋亚轩
宋亚轩

你不想说。不是不记得。

马嘉祺推了推眼镜。

马嘉祺
马嘉祺

你刚才说没有情绪?

宋亚轩
宋亚轩

没有。但我有眼睛。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窗外。马嘉祺看着他的侧脸,这个少年说“没有情绪”的时候,语气和他说“灯管亮了一万多次”一模一样。

不是冷漠,是空的。空不是因为缺了什么,是从来没被装进去过。但他有眼睛,他在看,在用一万多次开关灯之间学会的唯一的技能观察。像一面镜子,空白的,但能反光。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观察能力很强。这是怎么学的?

宋亚轩
宋亚轩

实验室里,除了天花板,还有研究员。他们会从玻璃外面看我。有时候开心,有时候紧张,有时候怕我。怕的时候会摸耳朵。开心的时候会把手插在口袋里。我看了很多次。

他顿了顿。

宋亚轩
宋亚轩

你刚才,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两次。

马嘉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做了这个动作。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少年面前,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诚实。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觉得我为什么那样?

宋亚轩
宋亚轩

因为姐姐说我是挺好用的。

宋亚轩的语气平淡如水。

宋亚轩
宋亚轩

你怕我比她好用。

会议室里安静了。于晓雨屏住呼吸,缩在毯子里一动不敢动。马嘉祺看着宋亚轩,宋亚轩也看着他。一个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裂痕,一个浅灰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眼睛,刚刚说出了一句所有人都听到了但没人敢说的话。

马嘉祺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宋亚轩面前。

马嘉祺
马嘉祺

你说对了一半。

宋亚轩
宋亚轩

哪一半?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怕的不是你比她好用。我怕的是我不能再被她用。

他坐回墙角,摘下眼镜,闭上眼睛。

马嘉祺
马嘉祺

不一样的。

宋亚轩看着他的脸,歪了歪头。

宋亚轩
宋亚轩

你很麻烦。姐姐用你,要花很多力气。

马嘉祺
马嘉祺

我知道。

宋亚轩
宋亚轩

那你为什么不让自己简单一点?

马嘉祺
马嘉祺

我是人。人是这样的。

他闭着眼睛,声音平静。

马嘉祺
马嘉祺

你不是。所以你可能更适合她。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适合的。

宋亚轩想了想。

宋亚轩
宋亚轩

你在威胁我。

马嘉祺
马嘉祺

我在陈述事实。

宋亚轩看了他很久。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碰了一下马嘉祺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宋亚轩
宋亚轩

你的手在冷。姐姐说,工具不会冷。你还没有变成工具。

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刚才一模一样。

于晓雨从毯子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于晓雨
于晓雨

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这么吓人?

没人回答她。但她发现一件事:马嘉祺虽然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像是在某个灰色的地方看到了一点别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蜡烛烧完最后一截,火光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中,鸢瑾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带着睡意,沙哑,慵懒,像猫在暗处打了个哈欠。

鸢瑾

你们两个聊完了?

鸢瑾
马嘉祺
马嘉祺

你没睡。

鸢瑾

睡了。又被你们吵醒了。两个工具在讨论谁更好用,吵得我头疼。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我们没有讨论谁更好用。我在陈述事实,他在陈述事实。那是吵架吗?

鸢瑾

不是。

鸢瑾

她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笑。

鸢瑾

是争宠。

鸢瑾
宋亚轩
宋亚轩

争宠是什么?

马嘉祺
马嘉祺

回头我给你解释。

宋亚轩
宋亚轩

好。

安静了五秒。

鸢瑾

行了,都闭嘴。再吵把你们俩都换了。

鸢瑾

马嘉祺没有回答。宋亚轩也没有。于晓雨在毯子里缩了缩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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