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暖阳高悬 连日覆压山野的厚雪一日薄过一日 檐角垂悬的冰棱顺着日光缓缓消融 滴答水声昼夜不绝 汇成细流顺着山道沟壑淌入谷底溪涧 沉寂整冬的溪水重新叮咚作响 漫山遍野皆是冰雪化开的清润气息 樱谷褪去一身素白 一点点透出草木深藏的青嫩底色
清晨天光微亮 白泽比青云先一步起身 独自走到院外 昨日清扫过半的院落积雪消融大半 墙角药圃里 些许耐寒草芽顶开残雪 怯生生露出一点浅绿 他弯腰伸手 指尖抚过樱树光秃的枝桠 枝梢隐约鼓起细碎青苞 藏着来日满谷繁花的期许

青云 你且出来瞧瞧 樱树已经生了花苞
屋内传来布料轻响 青云拢了拢身上素色长衫 缓步走出廊下 昨夜炉火烧得温顺 他睡得安稳 眉眼间尚带着几分晨起的柔和 顺着白泽指引望向满院樱枝 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熬过一整冬寒冻 总算要见生机了 往年雪化之时 花苞还要再等半月方能舒展 今年暖阳来得早 花开想必会提前些
白泽侧身立在他身侧 自然而然牵住青云的手 掌心温热裹住对方微凉的指尖 从前身居深宫 四季更迭于他只是文书奏折上的年号节气 归隐樱谷九载 每一场落雪.每一寸抽芽 皆因身侧之人 变得值得细细等候

待花苞尽数绽开 我们便寻竹篮采撷樱瓣 按你往年的法子封存 夏日烹茶.秋日酿蜜 一应俱全
二人并肩顺着融雪后的山道慢行 谷底溪流涨了不少 碎冰顺着水流缓缓漂动 青云沿路停下 弯腰查看药圃草木 除去根部淤积的融雪积水 细细拨弄泥土查看根茎 白泽安静立在一旁等候 顺手折去压断的枯枝 替他打理周遭杂草

雪水滋养泥土 今年药草长势定会胜过往年 等再过几日 便能移栽新种下的药材

我每日晨起便来打理药圃 不必你操劳奔波 你只管安心伏案书写诗文
日头升至中天 二人折返茅屋 小灵早已备好清淡早膳 桌上温着一壶蜜水 冲淡了初春融雪带来的清寒 用过饭食 青云坐在廊下木案前 铺开宣纸研磨墨汁 打算写下雪消初醒的樱谷景致 白泽不吵不闹 搬了矮凳坐在一旁 静静看他落笔
笔尖落在宣纸上 绘出覆雪消融的樱树.叮咚流淌的山溪 还有廊下并肩而立的两道人影 白泽垂眸看着纸上缓缓成型的画面 伸手轻轻按住纸页边角 生怕穿廊而过的春风卷走宣纸
这画 日后便收在竹匣之中 与往年文稿画卷放在一处 待年岁再久些 翻看之时 便能记起今日融雪初见花苞的光景

往后岁岁春初 皆可提笔记录 攒下数十载樱谷朝夕
午后山间起了轻柔春风 吹走残雪残留的寒意 送来泥土与草木新生的淡香 白泽取来竹铲 在药圃翻整泥土 青云端着一盏温茶走到他身侧 将茶杯递到他手中 目光落在他鬓边隐约生出的霜白 心底一片平和安稳

不必急着完工 喝口热茶歇歇 年年春日皆会往复 无需一时劳碌
白泽接过茶盏 指尖蹭过青云的手背 顺势将人揽到身侧避风处 远处山谷尽头 连片樱树的枝桠缀满密密麻麻的青嫩花苞 似是攒足了一冬力气 只待一场暖风 便要盛放漫山粉白

从前总盼江山安定 如今只盼年年春来 身边始终有你共赏樱花 风雪已过 往后皆是温柔春日
暮色慢慢漫上山头 天边晕开浅粉晚霞 残雪在暮色里泛着柔和微光 二人携手走回茅屋 暖炉再度燃起屋内摊着未完成的画卷 屋外溪涧流水潺潺 漫长寒冬彻底走到尽头 满谷樱花含苞待放 属于他们温柔绵长的春日 已然悄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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