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一整年 山谷里的樱树长得愈发繁茂 茅屋四周被打理得齐齐整整 院墙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砚石与诗卷 自从归隐山林之后 白泽彻底褪去了帝王的锐气 比起朝堂上的决断模样 平日里更像个黏人的少年 时时刻刻都愿意守在青云身旁
这一日天朗气清 春风和煦 漫山樱花开得正好 青云搬出一张宽大的木案摆在廊下 铺开上好的宣纸 打算抄录一整篇旧日的诗文 白泽搬着小凳紧紧挨着他坐下 认认真真提着墨锭 一点点细细研磨 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的人脸上 舍不得移开

宫里珍藏的名砚我全都悄悄带了出来原先在朝堂上每日忙着处置奏折 从来没有机会安安稳稳陪着你写字 现在好了 往后每一日 我都能替你研墨 陪着你看书练字
青云握着毛笔 笔尖顿了顿 余光瞥到身旁人眼巴巴的模样 唇角不自觉带上一点浅淡的笑意

朝堂诸事你早已托付妥当 不必时时记挂 这山野之间无拘无束 你不必时刻逼着自己紧绷 大可随心自在一些
白泽见状 干脆放下手里的墨锭 一只手肘撑在桌沿,微微凑近 小声说着话 少年人的依恋格外明显

可我就想挨着你 当初在皇宫 旁人总拿身份规矩说事 我明明护着你 还要处处收敛分寸 如今躲在这里 普天之下再也没有人可以指指点点 我自然要寸步不离
春风卷起片片樱瓣 轻飘飘落在宣纸上 青云抬手 将花瓣轻轻拂去 落笔行云流水 字迹清雅端正 白泽安安静静看着 等他写完一整行 便伸手轻轻拢住他执笔的手背
晌午过后 小灵在灶房做好了清淡的点心 一壶温热的樱蜜茶端到廊前 二人靠着藤椅歇息 望着漫山纷飞的花影 慢慢说起从前深宫的旧事 当年白泽还是备受冷落的六皇子 常常借着请安的名义去往静妃的院落 仅仅是坐在一旁 安安静静看上一会儿 心里便能踏实许久

那时候我年纪小 无权无势 最怕哪一日你被旁人算计 调离深宫 所以拼命争储夺位 只有坐到最高的位置 才有能力护住你 江山于我而言 从来都比不上你安稳度日重要
青云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 语气平和温柔

我身居后宫多年 向来不喜争持 早已看淡那些虚名 真正难得的 是你一路不曾松手 跨过万般难处 最后还能寻一处清净地方,相伴度日
午后的阳光慢慢柔和下来 青云收起写完的长卷 打算去溪边洗笔 白泽立刻起身跟上 一路牢牢牵着他的手腕 沿着清泉缓步慢行 溪水清澈见底 水面漂浮着零落的樱花瓣 两岸草木青翠
行至溪畔的青石边 白泽忽然停下脚步 侧身认真望着青云 眼底满是认真

往后年年樱花开时 我们都守在这里好不好 不必理会世间朝堂 不必应付世家宗室 就守着这间茅屋 日日看书研墨 看花开花落 一辈子都不分开
青云轻轻颔首 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目光望向整片开满繁花的山谷

自然如此 山河万里再好 若没有同行之人 也只剩孤身寂寥 如今有你相伴在此 此生足矣
待到夕阳西垂 漫天晚霞染红山谷 二人并肩回到茅舍 屋内点起一盏油灯 木案上摊着方才写好的书卷 窗外风吹樱林簌簌作响 白泽搬来软垫 乖乖坐在青云脚边 听他轻声讲解文中字句 全然没有半分曾经帝王的架子
远在京城的朝堂 法度严明 国泰民安 辅臣每每派人送来消息 都说朝野安定 万事顺遂 不必帝王挂怀 白泽看过书信 仅仅简单回复几句 便随手搁置在木匣之中 转眼又专心陪着身旁的人看书闲谈
夜色渐深 山涧格外宁静 窗外繁花漫漫 屋内书墨飘香 相差五岁的两个人 熬过深宫的流言算计 放下权柄荣华 归隐这片山野樱林 春赏繁花 夏临清泉 秋拾落英 冬围炉火 岁岁年年 朝夕相守 往后漫长的岁月 只有温柔相伴 再无风波与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