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月光阴缓缓而过 朝堂之中的逆党藩王尽数处置完毕 朝野风气清明安定 白泽把所有朝政梳理妥帖 挑选品行端正的老臣全权代管国事 正式递下旨意 决意卸下帝王的重担 离开束缚人的深宫高墙
离京那日格外简朴 没有銮驾百官随行 只用了一辆马车 侍从小灵收拾行囊 箱子里满满当当都是青云珍藏的古籍字帖.各色砚台宣纸 还有他平素爱吃的樱糕蜜饯 马车一路驶出京城 巍峨宫墙渐渐隐入远山 白泽年纪小他五岁 一路上寸寸挨着他坐 手掌一直牢牢扣住青云的小臂 处处都是少年人放不下的依恋
二人寻的居所藏在幽深山谷里 山泉绕着谷地蜿蜒流淌 山野间原生的樱树成片生长 他们亲手搭建起原木茅舍 开辟出一方小院 往日在金銮殿上果决凌厉的年轻帝王 换上粗布衣衫 日日陪着青云打理花圃.疏通泉眼 一身尖锐的棱角 全都化作了细致温柔的陪伴
每到日暮黄昏 青云便坐在廊下的案前展卷看书 提笔临摹字帖 白泽端着晾凉的山泉走过来 静静靠在他身侧 等他放下毛笔 就顺势将半边身子都倚过去

从前困在皇宫里 宗室百官处处盯着 一举一动都要受规矩拘束 明明想陪着你 却还要顾及帝王的体面 如今躲进这山野之间 再也没人能够闲言碎语 我时时刻刻都能守在你的身旁
青云指尖轻轻抚平纸页上的褶皱 侧过头看着黏过来的人 眉眼温润淡然

当年先帝将我带入宫中 我本就无心朝堂后宫的纷争 只求能够安下心读书度日 从前一心想要躲开深宫纷扰 如今才明白 去处从无好坏 身边有你相伴 这山野茅屋 便是最好的归宿
山居的日子清闲悠长 一年四季各有意趣 暮春漫天樱瓣飞舞 二人提着竹篮捡拾落花 收进坛子酿成清甜的樱酒 盛夏树荫浓密凉爽 青云伏案书写作画 白泽就守在一旁细心研墨 时不时伸手轻轻握住他执笔的手腕 秋日漫山红叶浸染 顺着溪涧缓步闲逛 采摘山野的鲜果 寒冬大雪封谷 屋内生起融融炭火 围坐在一起煮茶闲谈 每每说起当年樱林宴上众人刻意的刁难 白泽都会下意识把人揽到怀里 满心都是后怕
每隔一段时间 京城便会派遣使者进山送来书信奏报 白泽只是简略写下治理的提点方略 朝堂琐碎事务一概不再过问 使者每次辞别都心生感慨 昔日高高在上.神色冷峻的少年天子 如今满心满眼都黏在青云身上 周身褪去了帝王的威压 只剩下满满的烟火温情
一日春雨连绵 薄薄的雾气笼罩整座山谷 二人并肩坐在廊下 望着雨珠顺着樱花瓣慢慢滴落 白泽攥紧青云的手 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肩头 语气执拗又满是缱绻

还记得当初樱林的那场宴席 满场的人都想方设法为难你 那时候我就在心底暗暗发誓 一定要坐稳江山 扫清所有的阻碍 堂堂正正护住你 我从来都不贪恋这至高无上的皇权 我想要的 只是可以毫无顾忌地守着你 如今心愿得偿 往后一辈子 我都待在这山里陪着你
青云任由他靠着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 四下静谧安稳
这些年你在深宫步步挣扎 独自扛下了无数难处 往后不必再硬撑着做万众仰望的君主 在这里 你不用刻意伪装 随心所欲过日子就足够
流年岁岁往复 房前移栽的樱树苗长成了连片的花林 每逢花季 漫天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 铺满山间的青石小路 进山采药的樵夫时常路过 总能看见茅舍窗前 一人执笔看书 另一人紧紧依偎在身侧 安然恬淡 半点不染尘世喧嚣
千里之外的皇城盛世绵延 百姓安居乐业 朝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们年轻的帝王舍弃了世间权柄 在深山之中 寻到了此生唯一的心安归处
曾经身居深宫.虚名静妃.一心埋首书卷的青云 卸下了所有后宫的枷锁 昔日无人疼惜.隐忍前行的少年六皇子 挣脱了帝王的重担 一谷樱林 一窗书墨 相差五岁的情意熬过流言风波 从此隐于青山深处 一年四季朝夕相守 岁岁花开如故 余生漫漫 安稳无忧 再也没有俗世烦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