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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牵引着你我

亲吻我的黎明

“让我身临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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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漠的公路像一条被晒干的蛇,笔直地延伸到地平线尽头,两边是灰黄色的沙土地。

太阳正在往西边沉。

一辆灰蓝色的越野车从公路那头开过来,车速快,轮子碾过路面上的细沙,带起一小片尘烟。

开车的是个年轻男人,脸窄,下颌线收得锋利,颧骨上没什么肉,嘴唇干裂,起了皮。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袖口的毛边。

袖口已经被搓得发白了。

他往南坡开,车速从一百二降到八十,再降到六十,方向盘一打,车身斜着下了公路,轮胎轧上沙土地,底盘闷响了一声。

沙粒打在车底板上,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高越把车停在山坡脚下,熄火。

他推开车门,往山坡最高处走。

快到坡顶的时候他停下来歇了片刻,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风在这里更大了,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响,头发全往后倒。

站在坡顶,他俯视下面的荒漠。

这里很大,大到让人觉得自己很小,小到让人觉得自己可以消失。

远处有一道干涸的河床,蜿蜒着穿过沙土地。

更远处是一片矮矮的沙丘,沙丘顶上有一棵枯死的胡杨,树干扭曲着,枝丫全朝同一个方向偏。

高越看着那棵胡杨。

他在想,这棵树死了多久了?它活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等过什么?

高越

为什么要像死了一样,但还活着呢....

高越

他往前走半步,靴尖悬在坡顶边缘。

几粒碎土从靴底滚落,沿着陡峭的斜坡一路坠下去。

他闭上眼睛。

风声忽然变得很大。

他喜欢风,风不会问问题,风不会问他为什么在这里,不会问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风只是吹,只是经过。

他想,如果从这里落下去,风会不会也把他带走,带到一个——

手机响了。

突兀的电子铃声在风里显得很单薄,高越睁开眼。

他低头看口袋,屏幕亮着,“郝旭涛”三个字在上面跳。

高越

喂?

高越
郝旭涛
郝旭涛

高越,你在哪儿呢?

郝旭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混着电流的杂音,有点失真,但能听出他在压着呼吸。

郝旭涛
郝旭涛

我在你家门口敲了半天门,你人呢?

高越往坡顶边缘又走了半步,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头。

高越

我在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

高越

电话那边安静了片刻,高越听见郝旭涛在那边咽了口唾沫。

郝旭涛
郝旭涛

你一个人跑那么远干嘛?赶紧回来,别乱走。

高越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高越

我是体验派,乐队新曲子的创作,要追求自由才能完成。

高越
高越

你得让我身临其境,不然我写不出新东西。

高越
郝旭涛
郝旭涛

你追求自由也得——

高越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通话已结束的提示。

屏幕壁纸是一张很旧的合照,他、郝旭涛、还有乐队另外两个人,在某次演出结束后拍的。

所有人都笑得很开心,包括他自己,他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拍的了。

他把手机扔在地上,手机落在干土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上。

壁纸上那个笑着的高越还亮着,一只蚂蚁从屏幕边缘爬过去,触角碰了碰他的脸。

高越站在最高处俯瞰眼前的风景,荒漠很美,美得很干净。

如果现在从这里落下去,风会不会直接把他扑灭。

他不知道,但他想试试。

他往前走半步,靴尖已经悬空,碎土滚落,混进下面的沙尘里。

远处忽然传来一片闷雷般的马蹄声。

一群从荒漠深处奔腾而来的马蹄,蹄声砸在干裂的大地上,震得高越脚下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他睁开眼,转头。

马队从夕阳的方向疾驰而来。落日把马背上的人影全部剪成黑色,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为首的人在坡顶勒马,马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划了半道弧线,重重落地。

他翻身下马,他大步往高越这边走,嘴里喝道:

龚英杰
龚英杰

干什么呢!

然后他看清了高越的脸。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脚。

后面七八个队员陆续下马围过来,看见高越的脸,全都愣住了。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队员嘴张了张,没合上,扭头看旁边的人说:“这人怎么跟高队长得一模一样?”

龚英杰又往前走了两步,盯着高越的脸看,眼神从震惊变成警惕,又变回震惊。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说:

龚英杰
龚英杰

你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队员已经拿起对讲机,手指按在通话键上。

“高队,疑似嫌疑人共犯找到了,在南坡,你....你过来看一眼。”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高越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看他的眼神像见了鬼,他皱着眉头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踩碎了一块干土。

高越

你们又是什么人?

高越
龚英杰
龚英杰

稽查队。

龚英杰
龚英杰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什么人,在这干嘛?

高越把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得他外套下摆猎猎响。

他看着眼前这群穿制服的人,他们身上都沾着沙尘,靴子磨得发白,脸被风沙割出细纹。

这些人在这片荒漠里活了很久,和他们脚下的土地一样粗糙坚硬。

高越

外地人,来旅游。

高越

龚英杰还要接着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更急的马蹄声。

所有人回过头,一匹深棕色的马从荒漠深处疾驰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同样的制服,但肩章多了一道银线。

身体微微前倾,和马背贴合得很紧,是一个在这片荒漠里跑了无数遍的人才会有的骑姿。

高超握着马缰的手在发抖。

马没停稳他就翻了下来,靴底落地,扬起一小片沙尘。

他看见了那个人,那个站在悬崖边上、被落日勾出轮廓的人。

那个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高超
高超

小,小越?

高越

高超?

高越

高超向高越走去,每走一步,胸腔里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撞击肋骨。

高越也看着他,那张脸,比他黑,比他粗糙,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旧疤,他记得,是小时候爬树摘枣摔的。

这张脸和他记忆里的少年重叠在一起,他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