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远徵字字锋利的话音落下,整片结界之内瞬间陷入死寂。
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全场唯有花长老与雪长老二人浑身气得微微发抖,脸色青白交加,死死攥紧拳头,却被怼得哑口无言,半分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其余众人尽数缄默无言。宫子羽垂着眸,不敢出声;宫紫商敛了往日的跳脱俏皮,安静立在一旁,心知此刻多说多错;就连一旁的侍从门人,也全都屏息敛气,无人敢打破这份紧绷的沉默。
偌大结界里,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结界之外,密密麻麻的异人不知疲倦,一次次狠狠撞击屏障。
沉闷、厚重的砰砰撞击声不断传来,一遍遍回荡在空旷的场地中,粗暴地撕碎这片死寂。

远徵,冷静。
宫尚角眉头紧锁,上前半步出声劝解。他看得出来弟弟此刻情绪彻底失控,往日宫远徵就算心中再有不满,也只会私下暗自埋怨,绝不会当众将长老们的遮羞布尽数掀开,落得这般难堪局面。
只能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在宫远徵这里他现在最在意的人是露芜衣就算是哥哥本人说这些话他也不会留情。
宫远徵置若罔闻,周身寒气未散,依旧冷着脸挡在露芜衣身前。
露芜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没有多余争执,抬手取出掌心那块星石,指尖引动残存法术,一缕微光缓缓流淌而出,层层覆在结界壁上加固屏障。
星石此刻的光晕黯淡微弱,不复方才斩杀九婴时灼热耀眼。这仅仅是完整星石碎裂下来的一角,本源力量本就稀薄,经过方才大战消耗,早已濒临枯竭,撑不了太久。

好了,结界已经被我加强了,那些东西暂时是不会进来了。

我现在法力透支,没有办法解决那些异人。等我法力恢复了,我再想着怎么解决。
众人见露芜衣出面稳住局面,又见星石光芒微弱,心知眼下只能依靠她,谁也不敢再多出言催促。确认结界暂时安稳,众人纷纷寻了干净地面落座,安静等候露芜衣调息恢复灵力。
角落里的宫唤羽目光一瞬不瞬黏在露芜衣手中的星石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艳羡。今日一战,他才真正亲眼见识到无量流火的强大。
如果他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无锋早就被覆灭了,但在见识过露芜衣的能力他也只能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倘若这份力量握在自己手中,无锋多年的祸患早已彻底根除。
但在见识过露芜衣的能力,他只能暂时按耐住自己想要无量流火的心。
天色缓缓流转,白日的暮色一点点褪去,漆黑夜幕铺满天际,一轮圆月缓缓自山峦间爬升而出,清辉洒满整片空地。
今夜恰逢望月,圆满无缺的皓月悬在高空,柔和却蕴含净化之力的月华倾泻而下,落在结界之上。
露芜衣抬眼望向天际满月,眸色微动,今夜经是望月,也不知姐姐如今怎么样了!武拾光那个家伙一看就不是个会照顾人的。
望月月华于她而言,是绝佳的滋养,周遭流淌的月光能缓缓修补她耗损一空的灵力经脉,是恢复法力最好的补品。
可凡事皆有两面,圆满皓月虽能滋养她,却也会放大天地间游离的阴邪气息,四下积压的怨气借着月色不断疯长。
结界外的异人受浓重阴气催动,冲撞屏障的力道陡然暴涨,一声声沉重的撞击震得结界微微震颤,黑色煞气顺着屏障缝隙丝丝缕缕向内渗透。
纵然知晓结界经星石加固,暂时不会被攻破,在场众人也没人敢松懈半分,更无心入睡。所有人皆紧绷心神,手握兵器,目光死死盯着结界外涌动的黑影,时时刻刻保持着十足警惕。
沉沉夜色遮掩下,藏在宫远徵体内,一缕极淡的黑气悄无声息飘离他的身躯,顺着地面阴影,缓缓往结界涌动的煞气处游去。
那缕黑气在屏障缝隙萦绕片刻,汲取了外界浓郁的阴怨之力,转瞬膨胀至绳索粗细,又顺着方才的原路折返,悄无声息钻回宫远徵体内,融进他的经脉深处,隐去踪迹,半点不曾留下异样痕迹。
宫远徵只觉心口微微一闷,转瞬便恢复如常。
露芜衣闭目静坐,周身萦绕柔和月华,正借望月之力调息修复受损灵力。她虽沉浸修炼,但感官并未彻底封闭,周遭分毫异动皆能隐约感知。
片刻后,一道灼热又阴冷的视线牢牢锁在她身上。
她原本以为是宫远徵担忧自己,可那道目光愈发诡异,像阴冷毒蛇蛰伏暗处,死死盯上猎物,刺骨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如芒在背,让她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露芜衣心头一紧,倏地睁开双眼。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宫远徵,那人双目灼灼,眼底原本清澈的温柔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浓重浑浊的黑气,瞳孔狭长泛着冷光。
露芜衣动作迅捷,手腕一转,长剑刹那出鞘,冰冷锋利的剑刃稳稳架在了宫远徵的脖颈。
突兀的变故惊动全场,在场众人齐刷刷站起身,满脸茫然错愕,全然不清楚眼下发生了何事,不敢贸然上前,不约而同慢慢向后退开,空出中间对峙的两人。

阿芜,你这是干什么?
他语气委屈,面上带着不解,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闭嘴,你也配叫我的名字。

阿芜,你到底怎么了?我是远徵啊!
话音落下,他眼底迅速泛起一层水光,眼眶泛红,一副被心爱之人刀剑相向、心碎难过的模样,演技逼真,几乎要骗过旁人。
露芜衣眼神冷冽,半点不为所动,指尖微微用力,剑锋又贴近几分。

九婴,你确定还要继续装下去吗?
伪装被彻底戳破,宫远徵脸上委屈脆弱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水光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蛇类独有的阴冷诡谲,周身淡淡的黑气顺着经脉翻涌上浮,缠绕在他眼尾。他没有半分慌乱,甚至缓缓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地珠,你真的很聪明。我早就说过,你根本杀不死我。
他微微抬颈,全然不惧抵在咽喉的长剑,目光贪婪地锁着露芜衣。

既然你喜欢这具身躯,那我就借这具身躯陪伴你,我们一同相守度日,岂不是皆大欢喜。就跟当年敖登部落的时候一样。

你知道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谁。
她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彻骨的厌恶,字字冰冷,直直刺入对方心底。

就算有这张脸、有他这副模样,可只要一想到这具身体里的灵魂是你,我就无比恶心。

那又如何?
他低低轻笑,笑声里裹着扭曲的偏执,肩背微微绷紧,眼底翻涌着极致矛盾的情绪。

我不信,你真的能对这具身体下得去手。
九婴此刻的心境早已扭曲至极。
他一边满心期盼,盼着露芜衣为了护下宫远徵,终究心软退让,承认自己对这具身躯、对宫远徵的不舍;可心底深处又藏着隐秘的惶恐与期待,疯狂渴望她能狠心一剑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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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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