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纱帐漫进寝屋,昨夜罗帏间的温存余韵未散,露芜衣是在一身绵软酸胀里缓缓醒转的。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尚浸在朦胧睡意中,下意识往身侧摸索,掌心贴上一片温热紧实的胸膛,才恍然身侧有人未离。

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嗓音黏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睫半垂,半点没全然清醒。
宫远徵侧身支着手臂,一整晚都静静守在她身侧,眼底漾着柔和笑意,指尖轻轻蹭过她散乱的鬓发。

辰时了,后厨备好了早膳,要不要起身吃些东西垫垫?
露芜衣懒懒往被褥里缩了缩,半边脸颊埋进柔软枕间,倦意翻涌上来。

嗯,我再躺一会。
一副迷糊慵懒、不愿起身的模样惹人怜爱,宫远徵心头一软,俯身轻轻落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浅吻,动作轻缓,生怕扰了她余下的睡意。
他替她掖好滑落肩头的锦被,才放轻脚步,悄然退出房间,吩咐下人暂缓送进早食,留她安安静静多歇片刻。
没再躺多久,倦意便散了大半。露芜衣撑着床沿坐起身,慢慢将衣衫一一整理穿戴整齐。
待整理妥当,她盘膝静坐于床榻中央,敛去所有杂念,屏息凝神。
昨夜回来还未来得及查看星石。
她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下一刻,那块后山禁地的星石虚影静静悬浮在识海上空。察觉到她的意念,虚影骤然一动,飞速朝她靠近,亲昵地绕着她的灵识打转,似是久别重逢一般温顺依赖。

虽然不知你为何在此,但我会带你回去的。
露芜衣说完,星石周身流转的莹白柔光骤然盛亮几分。
在识海中与星石玩了一会之后,她缓缓收回心神准备起身去寻找宫远徵。
两人相伴坐在一起,甜甜密密吃完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气氛温柔又安稳。
角宫偏院,“砰” 的一声轻响,食盒被侍女轻轻搁在门外。
听见动静,上官浅不必抬头,便知晓又到了送饭的时辰。
她早已记不清自己被关押了多少日夜,只记得那段日子生不如死。
迟迟拿不到半月之蝇的解药,每一次毒发,五脏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烧,浑身滚烫刺痛,日夜煎熬,度日如年。
直到她在地牢昏死过去,再次睁眼,人已经被转移到了角宫软禁。
也是醒来之后,她才彻底戳穿无锋的骗局。
根本不存在什么夺命毒药,点竹只用一枚普通补药,编造出剧毒缠身的谎话,哄骗一批又一批刺客乖乖替无锋卖命。
想到这里,上官浅脸上满是嘲讽。从前她当真以为自己命不久矣,拼尽全力求生,真相揭晓才明白从头到尾都是圈套。可恨她这么多年,一直受制在灭门仇人点竹手中。若不是点竹,她本该是父母捧在手心里的珍宝,不必尝尽世间苦楚。越往下想,心底的怨愤越是翻涌不息。
就在这时,一缕细微的黑气顺着窗缝溜进屋内,钻进上官浅的体内。
她猛地垂下脑袋,仿佛当场昏厥。下一刻抬首,一双眼眶尽数漆黑暗沉,诡异可怖,可异象只持续短短一瞬,瞳仁很快恢复原样,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门口摆放的饭菜一口未动。侍女心中惶恐不安,上官浅持续不肯进食,万一闹出人命,她万万承担不起罪责,不敢拖延,连忙快步赶往书房禀报。
侍女匆匆来到书房回话,宫尚角望着那份原封不动的膳食,心中已然清楚。

她还是没有吃。

是,上官姑娘一直坐在地上,未曾挪动过半步。
宫尚角想不明白上官浅这么做是为什么,从过往种种行为他看得透彻,这个女人最爱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为了活下来,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如今摆出绝食的姿态,到底是刻意做戏,还是另有深意。

我倒要看看她搞什么鬼。
角宫占地广阔,从书房正殿去往软禁上官浅的偏院,路途不近。
“吱呀” 一声,老旧木门缓缓开启。
屋内光线偏暗,上官浅依旧安静席地而坐,开门的动静还是引得她抬眼望去。

你来了。
她语调平平,听不出欣喜或是委屈,苍白的脸颊衬得一双眼眸格外沉静。

我来,不是你想要的吗!

我可没有想要你来。角公子来不过是你的多疑罢了。

不过既然来了,你想关我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角公子想关我一辈子?
她抬眸看向立在门口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乞求,只剩一片凉透的漠然。连日绝食让她身形虚弱,脸色惨白如纸,说话的声音都带着轻飘飘的沙哑。
积压多日的恨意与委屈缠在心头,方才侵入体内的黑气悄然蛰伏,隐隐催动着她心底的不甘与怨怼,让她再也装不出从前的温顺模样。
宫尚角站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
上官浅是无锋细作,可也是孤山遗孤。放她走,他怕她转头就给无锋报信,继续算计宫门;可一直把她关在这里,看着她日渐憔悴,他又做不到真正狠心。
他眼底的犹豫和为难,被上官浅看得一清二楚。

既然角公子没有想好,那我给你一个方案。

我跟你合作。我把藏在宫门的所有无锋刺客、还有无锋首领的身份全都告诉你,你放我自由、保我性命。
宫尚角眼神瞬间一沉,迈步走进屋内,低头盯着地上的她。

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因为我也恨无锋,若不是无锋我原本也是父母疼爱长大的人何必深陷在这轮泥藻里出不去。
因为我也恨无锋。若不是无锋,我原本也是父母疼爱长大的人,何必深陷在这轮泥藻里出不去。
说这话时,上官浅眼底的恨意再也没有半点掩饰,浓烈又真实,半点不像伪装。
宫尚角看得真切,他能清晰感知到她心底积压多年的怨怼,知道这份被欺骗、被操控、家破人亡的恨意绝不是演出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敢彻底放心。上官浅心思太深,擅长隐忍算计,就算恨意是真的,也难保她不会借着合作的名义,另做筹谋。
他沉默良久,内心反复权衡。无锋潜藏宫门多年,如今只找出来一个茗雾姬。而她们的首领更是藏得滴水不漏,这份情报于他而言诱惑极大。
最终,肃清无锋隐患的念头,压过了心底所有的顾虑。
他同意了这场交易,却绝不会给她真正的自由,更不会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

我可以跟你合作。但你最好不要背后搞事情,要是被我发现了。这次合作不但终止,我也不会放过你。
上官浅缓缓挺直背脊,苍白的脸上不见过多情绪。

角公子大可放心,我如今一心只想报复无锋,不会做多余的举动。
# 宫尚角 但愿你说到做到。
宫尚角稍稍收敛周身逼人的气势,视线扫过盘子里一口未动的饭菜。
# 宫尚角 先把东西吃了,想要同我谈条件,首先要保住自己这条命。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迈步走出房间,打算安排人手调整偏院的看守方式。
屋内只剩上官浅一人,她垂落眼帘,眼底转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漆黑,很快又恢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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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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