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冰潭砺心

雪宫终年飘雪，天亮得比别处都早，窗外漫开一片白茫茫的雪色天光，好在床边垂落的纱帘层层遮挡，帐内依旧朦胧昏暗，不见刺眼光亮。

露芜衣先一步醒转，意识慢慢清晰，才发觉自己正和宫远徵相拥而卧，面对面紧贴在他怀里。她半点没有讶异，全然不在意夜里怎么挪到他怀中，只借着帘缝渗进来的淡淡雪光，轻轻抬眼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年。

他双目紧闭，往日总带着羞怯躲闪的眉眼此刻全然舒展，鼻梁挺拔，轮廓生得格外优越，平日里藏起的深沉偏执尽数敛在熟睡的面容里，只剩下安静柔和。

露芜衣放轻所有呼吸，怕指尖触碰会惊醒他，只微微抬起手，悬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半空，纤细指尖轻轻虚空描摹着他的眉骨、眼尾与下颌线条，动作轻柔又安静。

帐外风雪轻响，一室静谧，她就这么静静望着他熟睡的模样，心底软软的，安安静静地贪恋着此刻无人打扰的相拥。

指尖才划过他的眉峰，那双方才紧闭的眼便缓缓掀了开来，眼底不见半分刚睡醒的惺忪，反倒盛满了然的笑意。

宫远徵早在她醒的时候就已清醒，只是刻意闭着眼，不动声色静静等着看看女子想要做什么。

露芜衣指尖一顿，倒也不慌，索性垂下手弯起唇角打趣。

宫远徵手臂微微收了收，将她更稳地圈在怀中。

二人依偎着说笑温存片刻，舍不得松开彼此，可今日尚有要事，只好缓缓分开相拥的手臂，起身整理衣衫发饰。待收拾妥当，露芜衣化作小巧九尾狐模样窝在宫远徵臂弯，他单手稳稳托抱着小狐狸，同她并肩往寒冰莲池走去。

宫子羽早已立在池边等候，雪莲子、雪重子分立两侧静静侍立。。

看见守关人,宫远徵微微颔首示意。

话音落罢，他便退至一旁，将场地尽数让给他们二人。

宫子羽看着拿冒寒气的池子一时间有些畏惧,他蹲下身子手往池子中伸刺骨的寒凉让他迅速缩回了手。

一时间他有些打退堂鼓,之前的雄心壮志在冰冷的池水面前被浇的透心凉。

看着宫子羽那怂样宫远徵冷哼一声,走到一旁将披风解开铺在地上再把露芜衣放到披风上。

随即准备开始下水,冰冷的池水让初下水的宫远徵抖了一下,但他并未起身。

宫子羽望着池中不断升腾白汽、冻气刺骨的池水，心底先生出几分怯意。他蹲下身，试探着将手掌探入水面，刺骨寒意瞬间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猛地缩回手，指尖冻得发麻。方才满腔雄心壮志，在这一池寒水面前被浇得一干二净，心底隐隐打起退堂鼓。

瞧着宫子羽这般畏缩模样，宫远徵不屑地轻哼一声。他走到池边空地，解下身上御寒披风平整铺于地面，小心翼翼将臂弯里的九尾小狐放置其上，免得风雪寒气侵扰她。

安置好露芜衣，他转身走向莲池踏入水中。寒水浸透衣料，刺骨冰凉猛地袭来，身子控制不住轻颤了一下，可他脚步稳稳扎在池内，半点没有折返的意思。

池水寒意远比表面看上去更为骇人，越是往池底深潜，凛冽寒气便越是肆无忌惮钻入四肢百骸，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冻得宫远徵皮肉发麻，周身经脉都泛起一阵僵冷。

他眉心微蹙，不敢有半分懈怠，当即运转周身浑厚内力，温热内息顺着经脉飞速流转，在体表筑起一层薄薄的暖意屏障，勉强隔绝刺骨冰水。水下视线朦胧浑浊，他敛去多余杂念，身形利落下沉，循着池底方向快速潜游，一心尽快寻到试炼玉盒。

岸上宫子羽望着少年毫不犹豫深入寒池的决绝背影，顿时面露窘迫，心底好胜心瞬间被激起。他方才还满心畏惧池水严寒，可眼下见宫远徵已然迎难而上，自己若是一直退缩一旁，未免太过难堪。

咬了咬牙，宫子羽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寒冰莲池。

相较于宫远徵从容运转内力御寒，他修为尚且浅薄，刚一入水，极致的寒意便瞬间包裹全身，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浑身皮肉僵硬难受，只能硬着头皮，艰难地朝着池底缓缓下潜，奋力跟上前方宫远徵的身影。

一旁披风上的小狐狸原本安静趴着，留意着湖面动静，没过多久便察觉此地灵气格外充裕，远超别处。

她虽不知莲池灵气浓郁的缘由，却也明白眼下正是修炼的好时机。于是乖乖收拢毛茸茸的身子，闭目凝神，静静吸纳周遭灵气，安心就地修炼起来。

莲池阴寒霸道，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体内内力，不过片刻，宫远徵丹田内力彻底耗尽，护体屏障轰然破碎。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冰冷池水浸透皮肉，寒意直刺骨髓，他再也无力下潜，只能强忍寒意，奋力游回岸边被迫上岸。

靠在池边大口喘息，冷风一吹，浑身湿冷愈发难忍。但宫远徵没有气馁，方才几番下潜，他已然看破这关试炼的用意：这一关考验的从不是寻盒速度，而是内力续航与肉身耐寒的极限。

他立刻盘膝坐在披风旁，闭目快速调息，稳住紊乱气息，等内力稍有恢复，便二话不说再次踏入寒池。

一次、两次、三次…… 他反复下水试探，一次次内力耗尽狼狈上岸，又一次次调息重来，不断逼出自己身体与内力的双重极限，哪怕浑身冻得青紫，也没有半分退缩。

反观宫子羽，本就修为浅薄，御寒能力极差。勉强跟着下潜两三次后，寒气彻底击溃了他的身体，双腿僵硬发麻，胸口闷痛不止，再也撑不住分毫，最终只能面色惨白，狼狈退出寒冰莲池,回房修养。

池边，雪重子与雪公子端坐饮茶，将全程尽收眼底，眼底交织着失望与几分敬佩。

雪公子年纪小，心里藏不住话，直接开口说道。

面对雪公子的疑问，雪重子沉默不语，并未作答。

他静静望着池边一次次下水、不肯轻言放弃的宫远徵，心底满是赞许；转头看向宫子羽离开的方向，心中只剩阵阵惋惜。

如今的执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同他许下诺言的少年。

这一刻，雪重子不由得暗自思忖，当初诸位长老推举宫子羽坐上执刃之位，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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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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