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口的风是横着刮的
林野攥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衣角,感觉骨头缝里都灌满了寒意。这里离废弃工厂已有十里地,越往前走,树木越发稀疏,最后只剩下几棵歪脖子枯树,像被抽走了魂的尸骸,在狂风里抖个不停。地上的路早就没了踪迹,只有一道道深沟,像是被巨斧劈开的伤疤,沟里积着黑绿色的水,水面漂浮着不知名的白色絮状物,散发着腐臭。按照笔记本上的地图,碑林就在这片荒地的最深处。
“咕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起来。林野这才想起,从乱葬岗到现在,他水米未进,只靠那半盒快抽完的烟吊着精神。手心的伤口裂开了,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瞬间被狂风卷走,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他靠在一棵枯树上喘口气,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却发现屏幕早已黑透-——从进入黑风口开始,手机就没了信号,指南针也在疯狂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得找个地方歇歇。”林野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四周,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土坡下有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若隐若现。他猫着腰走过去,拨开藤蔓。山洞不深,约莫丈许,里面干燥得很,地上铺着些干草,像是有人来过。最里面的石壁上刻着些模糊的符号,和令牌上的花纹有几分相似。
林野松了口气,刚想进去,脚边突然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褪色的红布包,包口用麻绳系着。 他捡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解开麻绳一看,里面竟是半块发霉的饼子,还有个小小的木质长命锁,锁身上刻着个“青”字。
“青?”林野的心猛地一跳,“李青?”
这长命锁会不会是李青留下的?她当年失踪后,是不是来过这个山洞?他把长命锁攥在手心,木质温润,像是被人长期摩挲过。就在这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拖着什么东西走路。林野瞬间警惕起来,把红布塞进背包,握紧了令牌,躲到洞口的藤蔓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瘦小的身影出现在洞口。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件洗的发白的碎花裙,头发乱糟遭的,脸上沾着泥污,手里拖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娃娃的一条胳膊已经掉了,线绳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她就那么呆呆地站在洞口,仰着头看天上的乌云,嘴里念念有词,声音细若蚊蚋。林野皱了皱眉。这荒无人烟的黑风口,怎么会有个小女孩?他正想开口询问,小女孩突然转过头,一双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藏身的藤蔓。那眼神太过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属于孩童的漠然,看得林野心里发毛。“你是来找人的吗?”小女孩开口,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野犹豫了一下,从藤蔓后走出来:“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小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举起手里的布娃娃:“它说,前面有好多石碑,石碑后面有好多人在哭。”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你看到石碑了?”小女孩点了点头,指了指山洞深处:“往里面走,过了三道沟,就能看到了。不过……”她顿了顿,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里有个穿黑袍的老爷爷,他不让人靠近,说靠近的人都会变成石碑。”
黑袍老爷爷?是监碑人?
林野握紧了令牌,疤痕的烫意越来越清晰。看来李老板说得没错,碑林确实有监碑人看守“谢谢你告诉我。”林野摸了摸口袋,想找点吃的给她,却只摸到半盒烟,“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小女孩却摇了摇头,抱着布娃娃往山洞里走:“我没有家,我在等我妈妈。她让我在这里等她,说她会拿着长命锁来接我。”林野的心又是一震,下意识地摸出那个刻着“青”字的长命锁:“你说的长命锁,是不是这个?”小女孩看到长命锁,眼睛瞬间亮了:“是!就是这个!你认识我妈妈?”“我……”林野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告诉她,她的妈妈可能已经变成了碑林里的养料?小女孩却没在意他的犹豫,伸手就要去拿长命锁:“快给我!妈妈看到它,就知道我在这里了!”林野下意识地缩回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个小女孩有点不对劲。她的皮肤太白了,白得像纸,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没眨过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林野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
“我叫念念。”小女孩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僵硬,“叔叔,你快把长命锁给我呀。”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拖着布娃娃的手开始用力,布娃娃掉在地上的胳膊被拽得越来越长,露出里面的棉絮,像是人的内脏。林野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突然想起笔记本里的一句话:“黑风口多引路魂,化人形,诱生人入碑林,以魂为食。”
难道这个小女孩不是人,是引路魂?
他猛地举起令牌,红光瞬间爆发出来。
“啊!”念念发出一声尖叫,身体开始扭曲,脸上的皮肤像纸一样皱了起来,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骨架。手里的布娃娃也“啪”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白骨。“你怎么会有这个!”念念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不再像个小女孩,“守碑人……你是守碑人!”她突然张开嘴,嘴里喷出一股黑色的雾气,直扑林野的面门!雾气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哭声,听得人头晕目眩。林野早有防备,侧身躲过,举起令牌就朝她砸过去!红光撞上黑雾,发出“滋滋”的响声,黑雾瞬间消散。念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红光笼罩着,很快化为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山洞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林野粗重的喘息声。地上的白骨散落在干草里,看着格外瘆人。
林野瘫坐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他刚才差点就被引路魂骗了!如果真把长命锁给了她,后果不堪设想。他捡起地上的长命锁,摩挲着上面的“青”字,心里越发沉重。李青当年是不是也遇到了引路魂?她是怎么应对的?她现在到底在哪?休息了片刻,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按照念念的说法,过了三道沟就能看到碑林了。他必须尽快找到碑林,揭开所有的秘密。
走出山洞,狂风依旧。林野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念念指的方向走去。
第一道沟不深,里面的黑水散发着刺鼻的腥气。林野找了块结实的木板,搭在沟上,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刚到对岸,木板就“咔嚓”一声断了,掉进黑水里,瞬间被腐蚀成了一堆木屑。林野吓出一身冷汗,不敢停留,快步走向第二道沟。第二道沟比第一道深得多,沟壁上长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些红色的果子,像一颗颗缩小的心脏,在狂风里微微跳动。林野正想找东西搭桥,突然听到沟底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低头一看,只见无数只手从黑水里伸出来,抓着藤蔓往上爬,那些红色的果子就是从这些手上长出来的!“又是这些东西!”林野皱紧眉头,握紧令牌。这些手和乱葬岗里的一模一样,都是从土里伸出来的,难道这里也埋着守碑人的骨头?他不再犹豫,举起令牌,红光暴涨,朝着沟底的手照去。
“滋啦——”
那些手被红光一照,立刻缩回了水里,红色的果子也纷纷掉落,在黑水里融化成一滩滩血水。林野趁机找了根粗壮的树干,搭在沟上,快步跑了过去。第三道沟是最宽的,沟底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只能听到阵阵呼啸的风声,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里面哀嚎。林野站在沟边,犯了难。这沟太宽了,根本找不到能搭过去的东西。他正想绕路,沟对岸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黑袍的人站在对岸,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手里拄着根黑色的拐杖,拐杖头是个骷髅头的形状。“终于来了。”黑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第九十九任守碑人。”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你是看守碑林的监碑人?”黑袍人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拐杖,指向沟底:“想过去?那就跳下来。”“跳下去?”林野皱眉,“这沟深不见底。。。。。。”“要么跳,要么回去。”黑袍人冷冷地说,“回去的话,你可以像普通人一样活着,直到‘它’需要养料的那天。”林野握紧了令牌。回去?他还能回去吗?张叔、瞎眼老太太、引路魂。。。。。。他已经卷得太深,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我跳。”林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我要知道真相。”
黑袍人似乎笑了笑,拐杖在对岸的地上敲了敲:“好。记住,下去之后,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回头。”
林野点点头,不再犹豫,纵身跳进了沟里!
失重感瞬间传来,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身体。他死死地闭上眼睛,握紧令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碑林,找到真相!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体一震,重重地落在了地上。没有想象中的疼痛,身下软软的,像是铺着一层厚厚的羽毛。
林野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碑林,无数块无字碑矗立在雾中,碑前跪着一个个模糊的人影,他们低着头,不停地哭泣,声音撕心裂肺,和他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而在碑林的最中央,矗立着一块最大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一行字,金光光闪闪,刺得他眼睛生疼—
【第九十九任守碑人,林野,入阵。】
林野的心脏狂跳不止。他终于来到了碑林,来到了这个囚禁了无数守碑人灵魂的牢笼。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究竟是真相,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1
刚看到精彩处就停了,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