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废弃工厂藏在一片荒草丛里,生锈的铁大门歪歪扭扭地挂在铰链上,门楣上“红星机械总厂”的字样被风雨啃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林野站在门口,背包带勒得肩膀生疼,手心的伤口已经结痂,却仍在隐隐发烫--那是用鲜血催动令牌时留下的印记。笔记本里关于工厂的记载只有寥寥数语:“青铜灯座,锅炉夹层,手碑人血可启。切记,见灯座如见碑林,不可直视其光。”
他攥紧口袋里的令牌,抬脚跨过门槛。厂区里长满了及腰的野草,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无数人在暗处低语。生锈的机床东倒西歪地躺在草丛里,玻璃碎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混合的腥气。按照笔记本上的手绘地图,锅炉车间在厂区最深处。林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咯吱”的脆响,在寂静的厂区里格外刺耳。路过一间废弃的办公室时,他突然瞥见窗台上摆着个眼熟的东西--那是个缺了角的搪瓷缸,缸身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字样,和张叔修鞋铺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难道张叔来过这里?
他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门板“吱呀”一声掉了下来,扬起一阵灰尘。屋里的桌椅早就烂成了木渣,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只有墙上的日历还依稀能看出日期--十年前的七月十五,中元节。日历旁边钉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着工装的工人,站在工厂大门前合影。林野凑近了看,突然僵住了——照片前排左数第三个,是年轻时的张叔,他旁边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老人,眉眼间竟和典当行的那个老头有七分相似!
更让他心惊的是,照片最右侧站着个年轻女人,梳着两条麻花辫,手腕上露出一截,赫然有个和他相同的疤痕!“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林野喃喃自语,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张叔、典当行老人、还有这个陌生女人,他们十年前就在这里,难道这座工厂和守碑人的秘密早就纠缠在一起?
他正想把照片摘下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踩在碎玻璃上,“咯吱”作响。林野猛地回头,只见锅炉车间的方向站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在摆弄什么东西。那人很高,身形消瘦,白大褂上沾着不少油污,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有些诡异。
“谁在那?”林野握紧令牌,掌心的疤痕开始发烫。
男人转过身,脸上戴着个防毒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双很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一股冰冷的漠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林野。“你迟到了。”男人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有点闷,却异常熟悉。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声音,像极了便利店的李老板!
“李。。。。。。李哥?”他的声音发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的脸果然是李老板,只是眼下多了两道青黑,嘴角还沾着点干涸的血迹,看着比平时憔悴了不少。
“你怎么会在这?”林野的脑子一片混乱,“未来的我让我来这里找个人,难道是你?”李老板笑了笑,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过来:“先看看这个。”
林野接住一看,是个小小的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和令牌相同的花纹。
“这是。。。。。。”
“开锅炉夹层的钥匙。”李老板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腕的疤痕上,“看来你已经见过张叔了。”
“你认识张叔?”林野追问,“还有照片上的女人,她是谁?”
李老板的眼神暗了暗,转身往锅炉车间走:“进去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锅炉车间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巨大的锅炉锈得像块废铁,炉膛里黑黢黢的,像是择人而噬的巨口。李老板走到锅炉侧面,在一块松动的铁板上敲了敲,铁板应声而落,露出里面一个黑漆漆的夹层。
“进去看看。”李老板示意林野。
林野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进去。夹层里不大,铺着一层甘草,草上放着个巴掌大的青铜灯座,造型和典当行里的青铜灯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灯芯,底座刻满了细密的花纹,花纹里嵌着暗红色的粉末,像是干涸的血。
“这就是笔记本里说的青铜灯座?”林野伸手想拿,却被李老板拦住了。
“别碰。”李老板的声音很严肃,“没点灯芯都能引魂,碰了会被缠上。”
他说着,从白大褂里掏出个小小的火折子,又拿出一撮黑色的粉末,小心翼翼地撒在灯座上:“这是‘忘忧草’的粉末,能暂时压住它的邪气。”
粉末接触到灯座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白烟。“现在可以说了吧?”林野看着李老板,“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么多?”李老板叹了口气,在锅炉旁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我是‘寻碑人’。我们的职责,就是寻找失散的守碑人,帮他们完成任务,或者。。。。。。让他们解脱。”
“寻碑人?”林野皱眉,“那你为什么要开便利店?”
“为了等你。”李老板的目光变得复杂,“十年前,我就在等你了。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旧钱包,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递给林野。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笑得很温柔。女人的手腕上,赫然有个和林野相同的疤痕。
“她是我妹妹,李青。”李老板的声音有些沙哑,“也是第八十八任守碑人。”林野的心脏猛地一缩:“照片上的女人就是她?”李老板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十年前,她就是在这里失踪的。最后一次见她,她手里就拿着这个青铜灯座,说要去黑风口的碑林,揭开‘它’的秘密。”
“‘它’是守碑人世代守护的东西,也是囚禁我们的东西。”李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没人见过‘它’的真面目,只知道每块无字碑里都锁着一个守碑人的魂,这些魂就是‘它’的养料。一旦养料不够,‘它’就会让监碑人去找新的守碑人,也就是。。。。。。你这样的人。”林野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那我妹妹呢?她是不是也变成了碑林的养料?”李老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没那么容易死。”他指了指林野手里的令牌,“这第九十九块令牌,本来是她的。十年前她失踪后,令牌也跟着不见了,直到你出现。”
林野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你和她有关系。”李老板的目光很肯定,“不然令牌不会认你为主。”
林野的脑子“嗡”的一声,无数的线索突然串联起来——手腕上的疤痕,和李青相同;令牌认主,而令牌本是李青的;未来的自己说“我们都是林野”。。。。。。难道他和李青有血缘关系?“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车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李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来了!”“谁来了?”林野紧张起来。
“监碑人。”李老板迅速把青铜灯坐收进夹层,盖好铁板,“张叔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监碑人穿着黑袍,手里拿着铁链,专门猎杀守碑人和寻碑人!”
他说着,从白大褂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林野:“跟着我,别掉队!”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到了车间门口。林野透过门缝看去,只见十几个穿黑袍的人站在外面,手里都拿着锈迹斑斑的铁链,铁链上缠着黄符,正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为首的是个高个子黑袍人,身形佝偻,手里的铁链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缓缓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张青灰色的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和瞎眼老太太一模一样!“找到你们了。”黑袍人开口,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把灯座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李老板握紧匕首,低声对林野说:“待会儿我引开他们,你从后门跑,去黑风口找碑林。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知道真相.”
那你怎么办?林野急了。
“我自有办法。”李老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旁,“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未来的你。”
他话音刚落,突然冲出车间,大喊一声;“灯座在我这!有种来追!”黑袍人们立刻追了上去,铁链拖地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野看着李老板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李老板的话,更不知道去黑风口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走到锅炉旁,打开夹层,小心翼翼地拿出青铜灯座,放进背包里。灯座入手冰凉,底座的暗红色粉末似乎在微微发烫。走出锅炉车间的后门,外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野深吸一口气,朝着黑风口的方向走去。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林野摸了摸口袋里的令牌,又看了看背包里的青铜灯座,突然觉得这两样东西像两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未来的自己、李老板、失踪的李青、神秘的“它”。。。。。。越来越多的人卷入着场漩涡,而他就像个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手推着往前走。
他不知道黑风口的碑林里藏着什么秘密,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揭开这个秘密。但他知道,从戴上这块令牌开始,他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
树林深处传来几声乌鸦的蹄叫,难听而凄厉,林野握紧了背包带,加快了脚步。2
这章的情节太抓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