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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后,曲青黛独自走进老城区的寿衣店。
早在来之前,这个想法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了很久,不是一时冲动。
她提前查遍街区门店,七家寿衣店中,这一家距离公寓最近,定价最高。
高价代表着面料上乘,纯手工亚麻材质,透气亲肤,能最大程度延缓躯体腐败,避免落幕之后,狼狈不堪。
她做过数年殡葬化妆师,自然懂得这些体面的细节。
店内光线昏暗沉静,没有喧嚣。戴金丝眼镜的老太太守在柜台后,低头核对账目,计算器按键声细碎单调。
曲青黛用生涩结巴的意大利语开口。
“我要一套白色亚麻寿衣,长袖的,领口宽松的。”

老太太抬眼,目光精准落在她手腕处。
纤细腕骨上,错落分布着常年抽血留下的针孔,密密麻麻一片,藏不住久病的痕迹。

“给自己买?”
老太太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惊讶和怜悯。
“给未来的自己。”

我靠等一下是be吗
曲青黛如实应答。
卡洛太太面无表情地低头,从柜台深处取出一套叠得方正规整的寿衣。面料干净质朴,领口绣着一束纤细百合。
意大利葬礼专属花束,寓意复活,也寓意终局落幕。
曲青黛指尖刚触上微凉布料,店门风铃骤然响动。
清脆声响,突兀割裂店内死寂,就像人体一声细微的骨裂。
高大少年推门而入,一身挺括白色院服,手提一只密封铝制冷藏箱,箱体侧面印着佛罗伦萨大学校徽,是存放生物样本的专业器具。
他径直走向柜台,流利地道的意大利语沉稳落下:
“Caterina修女的股骨切片,杨的样本。”

卡洛太太抬手轻敲冰冷箱体两下,随口问道。

“杨教授今日不亲自过来?”
“今天的解剖课排到了午夜。”

话音未落,男人骤然切换成标准中文,目光淡淡扫向伫立在寿衣前的曲青黛。
“中国人?”

曲青黛未答。
目光落回柜台钞票上,默默核算价格。三百二十欧元,抵得上她半个月古籍修复助理的薪资。反复数过三遍,依旧差四十欧元。
她将一叠整齐的钞票轻置柜台:
“我预定,下周来取。”

老太太轻轻摇头,态度坚决:

“寿衣不接受预定,死人等不了的。”
曲青黛嗓音很轻,却异常笃定:
“我能等。”


“抱歉小姐,你不能。”
第四道声音骤然落下,冷硬平稳,不容置喙。
门不知何时已然被二次拉开,一个男人停在她身侧半步距离。
周身萦绕着淡冷的福尔马林气息,混着清冽木质香,是解剖台与沉寂旧木交织的、独属于死亡的寒意。
他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垂眸看向她的目光不带半分人情温度,只有极致专业的审视。
那眼神曲青黛见过无数次。
殡仪馆化妆师打量遗体,法医审视物证痕迹,都是这般冷静、客观、不带一丝多余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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