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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十月中,长安城落了第一场薄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屋瓦上薄薄一层,到了午后就化了大半。但天是真冷了,偏殿的地龙烧起来了,廊下的竹帘换成了厚棉帘,窗缝也用纸条糊过了。朱清梨让人把五个孩子冬天的衣裳都翻出来,一件一件检查,小的穿不下的收起来,大的添几件新的。刘弗陵去年那件厚棉袍短了一截,手腕露在外面,春芽连夜给他改了一件新的。刘赐和刘歆的棉袄倒是还合身,但袖口磨薄了,赵婕妤知道了,第二天从书坊带了两副新袖口过来,让春芽缝上。

刘念彻和刘念梨第一次过冬,朱清梨给他们一人备了两件厚棉袄、三双棉袜、两顶小帽子。两个小家伙穿上厚衣裳之后不太会动了,胳膊被棉袄撑得圆滚滚的,走路的时候像两只摇晃的小圆球。刘念彻扶着桌腿想挪步,挪了两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坐下去之后也不恼,自己伸手够旁边的木块玩。刘念梨穿着厚棉袄坐在褥子上,低头研究自己袖口上的盘扣,研究了半天,抬起头来对着朱清梨笑了一下。

十月中,宫里开始准备冬藏。太仓那边把今年秋收的粮食入了库,宫里的地窖也满了,春芽带着人把白菜、萝卜、土豆一样一样码进去,又腌了几坛咸菜和酱菜。偏殿的小厨房里挂了一排腊肉和风鸡,是少府送来的,朱清梨让春芽收好,打算过年的时候用。

葡萄架上的藤蔓已经干枯了,刘弗陵每天早上还是习惯性地去看一眼,然后想起来葡萄已经摘完了,就蹲在架子下面玩一会儿土,再跑回去。朱清梨说过两天让人把藤蔓剪了埋进土里,明年开春再搭新架子。刘弗陵听了之后想了想,说:“那明年是不是又能结葡萄了?”朱清梨点头:“能。剪了埋进土里,明年长得更好。”刘弗陵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月底,河西的冬信到了。青竹在信里说河西已经落了第一场雪,屯田营的冬麦盖了一层雪被子,来年开春化雪的时候正好浇地。又说江充把葡萄架用草席裹好了,胡桃和杏树也裹了草,今年冬天冷,裹得比往年厚些。信的末尾附了一句:“太子殿下说,明年开春带江大人一起回长安。营里已经开始准备行装了。”

江充那封照例很短:“胡桃裹草。杏树裹草。葡萄架裹草。一切安好。明年开春回长安。”

朱清梨把信看完,当天下午给河西回了一封信:“冬麦盖雪是好事,来年开春化雪的时候省一遍浇水。葡萄架裹厚些,河西冬天比长安冷。另,长安的葡萄架已经剪了藤蔓埋进土里,明年开春再搭新架子。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架子大概已经搭好了。”

傍晚刘彻过来时,朱清梨把河西的信拿给他看。刘彻坐在案前读了一遍,把信放回案上,开口说了一句:“江充明年开春回来,住哪儿?”

朱清梨想了想:“住皇家书坊后院吧。他在那儿还有间厢房,赵婕妤一直给他留着。”

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偏过头看了一眼地台上几个孩子——刘弗陵坐在地台上教刘赐写字,刘歆坐在旁边翻图画册,刘念彻扶着桌腿站着,刘念梨坐在褥子上啃磨牙饼。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今年冬天冷,让他们少出去。”

“嗯。臣女已经跟春芽说了,出门要裹严实。”朱清梨把茶碗往他手边推了推,“赵婕妤昨天送了几件厚棉袄过来,说是用书坊里存的新棉花絮的,比少府送来的厚实。”

刘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有接话。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廊下的灯一盏一盏亮了。偏殿里炭盆烧得暖融融的,五个孩子各自玩着各自的东西,偶尔发出一些细碎的声响。

入夜后偏殿的灯暗了一半。五个孩子各自安置好,朱清梨靠在软枕上翻着一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书。刘彻坐在案前批今天最后几份奏折,灯火把他的侧影投在墙上,安安静静的。她翻了几页书,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臣女今天清点冬藏的东西,发现比去年多了不少。粮食、腊肉、咸菜、果干,柜子里塞得满满的。”

刘彻放下笔,偏过头来看她。

“臣女记得头一年冬天,偏殿里只有臣女和春芽两个人,柜子里空了大半。”朱清梨的声音很轻,“现在柜子都快装不下了。”

刘彻看了她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坐下来,伸手覆上她搭在膝头的手背。两个人叠着手坐在灯下,安静了一会儿。窗外十月的夜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和院子里残雪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案上那卷合拢的河西来信和窗台上那盆胡桃枝条。枝条在夜风中轻轻舒展着叶片,叶尖朝着窗外的方向。

她偏过头看着耳房的方向,两个小的已经睡熟了,地台上三个大的也安静下来了。她收回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冬天来了。等开春,太子殿下和江充就回来了。”

窗外的长安城十月末的夜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太仓方向隐约的粮车声和远处长安城渐冷的市声,轻轻拂过偏殿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