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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九月中的长安城,秋收的动静从城外一路传进了宫里。

先是一车一车的粮食从城门外运进来,粟米、黍米、豆子,一袋一袋码在车上,车夫赶着牲口吆喝着穿过朱雀大街,往太仓的方向去。后来又有了新麦,磨成面粉装进布口袋,整整齐齐摞在粮铺门口,掌柜的拿着斗升在门口吆喝,比哪年都热闹。再后来,城外的果园也动了——枣子红了,梨子黄了,柿子挂满枝头,摘果子的农人挑着担子进城,沿街叫卖的声音从早到晚不断。

偏殿的厨房里也忙起来了。春芽带着两个小宫女把新到的秋粮一样一样码进柜子里,又把新买的枣子洗了晾在竹匾上,说是要晒干了存着冬天吃。朱清梨坐在廊下翻着一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农书,翻到“秋收”那一节时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倔强地挂在枝头,在秋风里摇摇欲坠。

刘念彻和刘念梨如今快一岁了,能扶着东西走得很稳,偶尔松手站一小会儿。两个小家伙比夏天的时候更好动了,刘念彻尤其不老实,扶着桌腿能从偏殿这头挪到那头,挪到门口还想往外跑,被春芽一把捞回来。刘念梨比他稳当些,扶着东西走几步就停下来坐着,从旁边捡个什么东西玩一会儿,玩腻了再站起来接着走。

葡萄架上最后几片叶子也落了,只剩光秃秃的藤蔓缠在麻绳上。刘弗陵前两天把最后那几串没熟的葡萄也摘了,虽然还带着酸味,但他舍不得扔,洗干净了搁在碟子里,自己吃一颗皱一下眉头,刘赐凑过去尝了一颗,酸得直吐舌头。刘弗陵把剩下的搁在案上,说“等它们放甜了再吃”。朱清梨由着他去,没有拦。

九月中旬,河西的秋收信到了。

这次的信比往常厚了不止一倍。青竹在信里说河西今岁秋收比去年又增了两成,五处屯田营的粮食已经全部入了仓,太仓那边的人来清点过,数目清清楚楚。又说江充试种的西域麦种今年扩到了五十亩,收成比本地麦种高了近三成,明年可以继续扩种。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江大人说,明年若能回长安,想带一包自己种的葡萄干来给娘娘尝尝。”

江充那封短一些,但比从前写得更舒展:“河西秋收已毕。葡萄干晒成三匾,杏子蜜饯两罐。臣托太子殿下带回长安,请娘娘尝鲜。胡桃今秋新枝已高过屋檐,明年当能结更多果。臣在河西五年,今见此地粮仓充盈、识字堂书声琅琅,心中甚慰。”

朱清梨把两卷信并排放在案上,看了一会儿。她把信收好放进匣子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九月的长安城,天高云淡,院子里的老槐树落了大半叶子,石阶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远处太仓方向的粮车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出,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从早上响到傍晚。

午后,东宫史良娣让人送了一篮子新摘的梨来。梨是东宫后院那棵老梨树上结的,皮薄汁多,咬一口甜到心里。朱清梨分了一碟送到皇家书坊给赵婕妤,又让春芽把剩下的搁在地台上给几个孩子当零嘴。刘弗陵自己拿了一个啃得满脸汁水,刘赐学着他的样子啃,啃了半天只啃掉一层皮,急得举着梨让春芽帮他削。刘歆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手里那个,啃得慢但啃得干净。刘念彻扶着桌腿够了一个梨,被春芽拦下来,说“还太小不能啃”,他不乐意地哼了两声,被刘念梨塞了一颗葡萄干堵住了嘴。

傍晚时分,刘彻从宣室殿过来时,手里拿着一卷刚批完的奏报。他在案前坐下来,把奏报放在案上,看了一眼案上那两卷河西来信,又看了一眼地台上几个孩子啃梨的啃梨、吃葡萄干的吃葡萄干,开口说了一句:“据儿在信里说,明年开春带江充一起回来。”

朱清梨把茶碗推到他手边:“嗯。臣女看到了。”

“江充在河西待了五年。”刘彻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五年没回过长安。”

朱清梨在他对面坐下来,想了想说:“他刚去的时候还是个绣衣使者,如今回来,大概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把茶碗放下来,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院子。院子里的葡萄架空了,藤蔓在秋风里轻轻晃着,叶子落尽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架子。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今年秋天收的东西不少。粮食、葡萄、梨、枣。太仓那边说今年入库的粮比去年多了两成。”

朱清梨点了点头:“臣女今天看院子里的葡萄架,想着明年开春得再搭一个。今年结的太少,不够吃。”

刘彻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再搭一个?”

“嗯。后院那块空地还能搭一个。等明年葡萄熟了,一个架子晒葡萄干,一个架子留着鲜吃。”朱清梨站起来走到窗边,比了比后院的方向,“臣女已经量过了,再搭一个架子够地方。”

刘彻看着她比划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站定,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院那块空地。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拉得长长的。

入夜后偏殿的灯亮了。五个孩子各自安置好,刘弗陵睡在地台上的小床上,刘赐和刘歆睡在旁边的两张小床上,刘念彻和刘念梨并排躺在耳房的两张小床上。朱清梨靠在正间的软枕上,手边放着那几罐河西寄来的葡萄干和杏子蜜饯。她拈了一颗葡萄干尝了尝,甜里带着河西阳光晒出来的韧劲,和长安自己晒的不太一样。她合上匣子放好,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长安城九月的夜风带着秋收的余温和院子里新落的槐叶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案上那卷合拢的河西来信和窗台上那盆胡桃枝条。枝条在夜风中轻轻舒展着叶片,叶尖朝着窗外的方向。

她把手搭在膝上,低头看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秋天收完了。明年开春,葡萄架再搭一个。”耳房里两个小的已经睡熟了,地台上三个大的也安静下来了。窗外九月的夜风从廊下穿过,带着太仓方向隐约的粮车声和远处长安城渐凉的市声,轻轻拂过偏殿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