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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和历史学霸

五月的长安城,热得比往年早。

刚进五月,日头就毒了起来,偏殿廊下的竹帘从早到晚不敢收,地龙早停了,冰鉴倒是一天到晚摆着,里头搁着冬天窖藏的冰块,冒着丝丝凉气。朱清梨怕热,如今又不用抱孩子了,便常常坐在冰鉴旁边翻书,偶尔拿帕子蘸了凉水擦擦额头和手腕。

刘念彻和刘念梨已经半岁多了,能坐得很稳,还能扶着东西站一小会儿。两个小家伙比小时候好动了不少,刘念彻尤其不老实,把他放在地台上坐着,他能扶着桌腿一路挪到地台边上去,吓得春芽赶紧追过去把他捞回来。刘念梨比他省心些,坐在原地看着哥哥挪,偶尔自己也试着挪两步,但挪两步就停下来坐着,像是觉得够了。

葡萄藤已经爬满了半个架子。五月的叶子又宽又厚,绿得浓荫匝地,架下头是一片凉爽的阴影。刘弗陵每天早上浇完水都要数一遍葡萄花,那些花小得肉眼几乎看不清,但他蹲在那儿认认真真地数,数完了站起来说:“母母,又多了。”朱清梨问他多了多少,他想了想说:“很多很多。”朱清梨就笑,说等花落了结出小葡萄来,数都数不完。

刘赐如今也两岁半了,跟着刘弗陵天天往葡萄架下面跑。他数不来花,就站在架子下面仰着头看,看一会儿伸手去够叶子,够不着就跳,跳起来还是够不着,就转头喊“哥哥抱”。刘弗陵有时候抱他有时候不抱,两个人就在葡萄架下面闹成一团。刘歆不跟他们闹,一个人坐在廊下翻图画册,偶尔抬头看一眼两个哥哥在葡萄架下面折腾。

五月中旬,河西的夏信到了。

这次的信比往常更厚。青竹在信里说河西的葡萄苗长势极好,已经爬满了江充搭的简易架子,开了不少花,看花的样子和长安的葡萄品种不太一样,花穗更长一些。又说江充这些日子天天蹲在葡萄架下面看,一看就是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江充的话:“葡萄开花,花穗比常种略长。若今夏坐果,秋日当可尝。”

朱清梨把信看完,当天下午去院子里看了看自己那几根葡萄藤。长安的葡萄也开了花,花穗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拨开一片叶子,露出里面那串细碎的花穗,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回偏殿。

刘弗陵跟在她后面,仰头问:“母母,葡萄花开了吗?”

“开了。等花落了,就结小葡萄了。”

刘弗陵点了点头,跑回葡萄架下面继续蹲着看。刘赐跟在他后面跑,两个人又蹲成一排,头挨着头研究那些藏在叶子底下的小花穗。

五月底,宫里开始准备端午。卫子夫照例让人送来了雄黄酒和药材,东宫史良娣送了一篮子新摘的樱桃,赵婕妤从皇家书坊送来了一包她自己包的粽子,和去年一样是豆沙馅的,个头不大,扎得结结实实。朱清梨把粽子收好,又让春芽把樱桃分了一碟送到宣室殿正殿给刘彻,剩下的留在地台上给三个大孩子当零嘴。

端午那天,刘彻带着一家人去看了龙舟。刘念彻和刘念梨第一次看龙舟,两个小家伙被抱在春芽和另一个宫女怀里,看得目不转睛。刘念彻看见船上的桨手喊号子,自己也跟着啊啊地喊,喊了两声被刘念梨看了一眼,就闭上了嘴。刘念梨看了一会儿龙舟,转过头去研究旁边柳树上的一只蝉,看了好半天。

傍晚回到偏殿,朱清梨把刘念彻和刘念梨放在地台上让他们自己爬,自己和刘彻坐在廊下歇着。三个大孩子还在院子里追着跑,刘弗陵跑得最快,刘赐追不上,刘歆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面。葡萄架下面凉快,三个孩子跑累了就钻到葡萄架底下坐着,仰头看叶子缝里漏下来的天光。

入夜后偏殿的灯亮起来了。五个孩子各自安置好,朱清梨靠在软枕上翻着一卷从空间里取出来的农书,翻到“葡萄”那一节又看了一遍。她合上书放回空间里,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长安城五月的夜风带着暑气和槐花香,从窗缝里钻进来,拂过案上那卷河西来信和窗台上那盆胡桃枝条。院子里的葡萄架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藤蔓顺着麻绳攀到了架子的最高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地响着。

刘彻从正殿过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边发呆。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葡萄架:“今年秋天能结多少?”

“臣女也不知道。头一年结,大概不会太多。”朱清梨靠在他肩上,“但够尝尝鲜了。”

刘彻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窗外的夜风从葡萄架下穿过,带着叶子摩擦的细响和远处长安城渐渐安静下来的市声,轻轻拂过偏殿的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