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特别虐你们这样看下去吗?
又是一年冬雪。
山居落了满山白,皑皑白雪覆住枝头、覆住石阶、覆住空荡荡的庭院。天地寂静无声,冷得干净,也冷得残忍。
沈清砚立在廊下,一身素衣,眉目清瘦。
很多年前的冬日,不是这样冷的。
那时雪也大,风也寒,可院里永远是暖的。
阿卿怕冷,却偏爱落雪。每到下雪,她便兴致勃勃跑出院中,红衣映白雪,明艳得胜过世间所有景致。她会堆笨拙的小雪人,会伸手接漫天落雪,玩得指尖通红,再跑回廊下躲进他身边,呵着气软软唤他:“阿砚,好冷,你暖我。”
那时他总会抬手,裹住她冰凉的手,将她拢在衣袖之间。
院里有她的笑,有她的闹,有她叽叽喳喳说着来年春暖、说着山河平定、说着余生相守。
雪落再大,庭院也是暖的。
如今雪依旧年年落,只是庭院空了许多年。
他抬手,接住一片轻飘飘落下的雪。
雪落在掌心,转瞬融化,凉得透彻。
像极了他和阿卿——短暂相逢,转瞬即碎,最后只留一身寒凉,岁岁不散。
这些年,他把山居护得极好。
院里草木按时修剪,她用过的东西原样摆放,她坐过的石凳日日擦拭,仿佛只要一切不变,那个人就会在某个落雪清晨、某个春暖黄昏,推门而入,笑着问他:阿砚,你在等我吗?
可门扉岁岁常启,故人岁岁不归。
白日,他静坐读书,字字句句入眼,却字字句句都是她。
看见山河二字,便想起她披甲护国的模样。
看见相守二字,便想起她月下许诺的温柔。
看见人间二字,便想起她曾是他整个人间。
夜里,风雪敲窗,夜深人静。
整座山只余风声簌簌,再无半点人声。
他常常独坐至天明,睁眼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一遍一遍回忆年少朝夕。回忆她眉眼张扬,回忆她温柔缱绻,回忆她最后离别那日,强忍泪水、决绝转身的模样。
越忆越痛,越痛越念。
城中年年有人登门,世家权贵、乡邻亲友,皆劝他放下。
有人说:沈公子,乱世已过,盛世安稳,你年少清雅,品性端良,何必困在旧忆里蹉跎一生。
有人劝:逝者已矣,人总要往前看,娶妻成家,烟火度日,才是人间正道。
每一次听闻,沈清砚都只是淡淡摇头,从不解释,从不辩驳。
旁人不懂。
他们不懂,他的人间,早在那年深秋边关,随着那一具红衣尸骨,彻底冷透了。
他往前看,前路漫漫,空空荡荡,无归处,无期盼,无半分暖意。
往后回头,只剩一段旧时光,一个旧人,是他此生唯一的执念,唯一的余温。
这年除夕,满城烟火。
山下村落鞭炮阵阵,万家灯火通明,人间处处是团圆喜乐。
唯有山居深山,寂静孤冷。
沈清砚煮了一壶清茶,摆了两副碗筷。
一桌年夜饭,简简单单,一如从前他们相伴时的模样。
左边空位,常年空着。
他看着空荡的席位,指尖微微发颤,轻声开口,一如往年无数次独处时那般:
“阿卿,过年了。”
“又是一年盛世安稳。”
“人人皆团圆,唯独你我,岁岁别离。”
风雪穿庭而过,吹乱他鬓边发丝。
无人应答,无人相伴,无人再笑着凑过来,挽住他的衣袖说,阿砚,岁岁年年,我们都要一起过年。
他端起一杯热茶,轻轻洒在庭前雪地。
“人间团圆千万家,我只盼你岁岁安。”
哪怕这份平安,与他再无相干。
夜色深沉,烟火散尽。
山下人间重归寂静,新的一年如约而至。
世间所有人,都开启了新的岁岁年年。
只有沈清砚,一年又一年,停在旧时光里。
空庭落雪,岁岁依旧。
山河无恙,岁岁无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