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夏是被窗外漏进来的晨光叫醒的。
秋天的阳光不如夏天那样热烈,更像一层薄薄的金色从窗帘缝隙渗透进来,落在被面上,把那片浅灰色的棉布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她翻了个身,看到他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右手自然地搭在枕头边缘,左手的绷带在晨光里显得比夜晚柔和许多。
温夏看着他安静睡觉的样子,没有动。
她就这样躺了一会儿,感受着他呼吸的节奏,和窗外偶尔一两声鸟鸣一起,把整个房间填得很满。
她轻轻掀开被子,想坐起来去厨房看看能做点什么早餐。
她的脚刚踩到地面,腰上就多了一股力道——他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伸了过来,准确地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回了被子里,拉回了他怀里。
温夏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呼吸就在她耳后,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懒洋洋的温度。
你醒啦?


乖乖,你干嘛去?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带着没睡醒的黏,像一只还没完全睁开眼睛的猫。温夏被他拉回怀里,侧过身面对他。
我想去厨房看看能做什么早餐。


再睡会儿,不急。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拇指在她睡衣的布料上慢慢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那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都行……


那我去做。
温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半睁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像是一句已经醒了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承诺。
真的假的?


真的呀。男朋友照顾女朋友不是应该的吗?
他说完这句话,从床上坐了起来。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头发上翘起来的那一小撮碎发照得毛茸茸的。
他低下头,看着她,然后俯身在她嘴唇上落了一个轻而短的吻。

你乖乖再睡会儿。我做好了叫你。
温夏看着他掀开被子下床,穿着那件和她同款的浅色睡衣,右手揉了揉眼睛,然后走出卧室。
她看着他走出房门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把被子重新拉到下巴,躺在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位置。
不用我帮你?


不用。乖乖等着。
———
厨房里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水流声、锅盖碰锅沿的声音、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响。温夏躺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个早晨是她经历过的最好的早晨之一。
她正想着要不要再赖一会儿床,客厅方向传来敲门声。
温夏愣了一下。这个时间,会是谁?她坐起来,侧耳听了一下客厅的动静。
———
丁程鑫正在煎蛋,油在锅里跳跃着,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到敲门声,他的手顿了一下。他关小火,放下锅铲,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站着的人让他有些意外。
马嘉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

马哥?你怎么来了?

丁哥,我听耀文说你昨晚回来了,我来看看你。

这么早?
丁程鑫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门里侧了半步,但他没有把门完全关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厨房的方向飘了一下。

不了,我要去机场,工作人员在楼下等我呢。

有外务?

我最近不是忙EP的事情嘛,有些素材要去云南取景拍摄。所以走之前来看看你手怎么样了。

我说呢,这么早。我手已经好很多了,别担心。
马嘉祺看了一眼丁程鑫的左手,绷带包得整齐干净。
他点了点头。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丁程鑫的肩膀,往里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锅里翻动的声音。马嘉祺收回目光,落在丁程鑫脸上。

你这是……在做早餐?
丁程鑫听到这句问话,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了一下。

……昂,对……做早餐。
马嘉祺看着他。认识这么多年,他太了解丁程鑫了——这个人在说“昂”的时候,通常是因为他在想怎么把话说得自然一些。
马嘉祺的视线在丁程鑫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不对啊,丁程鑫,你不会是家里藏人了吧?
丁程鑫的耳朵尖开始泛红。

啊哟,什么藏人啊,马哥你这话说的。

那就问你是不是嘛。
丁程鑫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的目光往卧室的方向飞快地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嗯……温夏她……确实在我这儿。她还在睡觉呢。
马嘉祺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调侃的笑。

行啊丁程鑫。

什么呀。

你们俩……

哎呀你想些什么呢!你不是要赶飞机吗?快走吧,等会儿工作人员要催你了。

得得得,不打扰你了。好样的丁程鑫。

哎呀烦死了快走吧!

知道了知道了,我走。
马嘉祺转身往电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提高了一点声音:

这谈恋爱的人啊,就是不一样咯——
丁程鑫看着他,他的耳朵红得像是被厨房的灶火烤过,但他嘴角有一个压都压不住的弧度。

快走吧你!
他假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然后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站了两秒,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回厨房。锅里的煎蛋边缘已经微微焦了,但还好没有糊。
———
卧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温夏探出半个头,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她确认关门声之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门口,看到丁程鑫正背对着她,在灶台前翻动锅里的蛋。
他听到脚步声,偏过头看了一眼。看到她站在厨房门口那副“我刚才偷听到了”的表情,他嘴角弯了一下。

嗯?乖乖,你怎么起来啦?
刚才是谁来了吗?有什么事吗?


你都听到了?
我只听到有人敲门,然后你去开门了。


是马哥。他来看看我手恢复得怎么样。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


必须的,都多少年的感情了。
真好。


而且……
温夏一脸懵地看着他。

马哥知道你在这儿。
温夏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自己吓到的声音。
啊……

丁程鑫看着她那个样子,放下锅铲,走过来把她的手从脸上拿开。她的手心被她的脸颊捂得暖暖的,放在他的掌心里,有一点微微的发烫。

好啦,这有什么?反正是迟早的事儿。他们都是我很好的兄弟,胜似家人,都是自己人。你别害羞。
那他会不会以为我们……


什么?
没什么……

丁程鑫看着她低垂的目光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他愣了一下,然后理解了她的言外之意。
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瓜瞎想些什么呢?
……什么嘛……我没想什么呀……

丁程鑫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忽然靠近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个拳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一点宠溺的笑意。

傻瓜,就算真有些什么,不是正常的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夏的耳根红透了。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哎呀。

丁程鑫退开半步,没有继续逗她。他转身重新走回灶台前,拿起锅铲,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又翻了一下另一只蛋。

好啦好啦,别想这么多。准备吃早餐咯。
温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头那件和她同款的睡衣上,像是一层温暖的金色薄纱。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
丁程鑫。


嗯?
你刚才叫我乖乖的时候……我心跳快了好多。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锅铲,把右手覆在她环在他腰前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那我以后都这样叫你。
温夏没有回答。但她把脸往他后背又贴紧了一些。
锅里的煎蛋还在滋滋作响,窗外的阳光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爬满整个厨房,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