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走之前给江乐夕发过一条消息。
「乐夕,我这周有外务,可能来不了舞社了。等回来再约。」
江乐夕当时正蹲在练习室地板上整理音响线,看到这条消息,她回了一个「好。你忙你的。」她发出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很正常,他有工作,又不是第一次不来。
———
第三天的时候,江乐夕发现自己不太对劲。她上午带完一节基础课,坐在休息区喝水,目光习惯性地往大练习室的方向扫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有人。她喝了一口水,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手机。
她点开和刘耀文的对话框,最新一条消息还停在她那句「好。你忙你的。」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你最近怎么了?
江乐夕被声音吓了一跳,抬起头,看到龙皓一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她旁边,脸上带着那种“我观察你有一会儿了”的表情。

什么怎么了?

你刚才看大练习室看了三次。以前你休息的时候要么看手机,要么发呆。
江乐夕放下水瓶。

……我只是在想下一节课的事。
龙皓一看着她,没有拆穿。他喝了一口咖啡,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乐夕,你以前没说谎的时候,眼睛不眨。
———
第四天,江乐夕在休息区又拿出手机,打开和刘耀文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
她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她可以问他工作累不累——但又觉得奇怪。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又显得她在等他。她最后什么都没发,锁了屏,把手机放在一边。然后她在心里问自己: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想找一个人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我想见他。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
城市另一头,刘耀文正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是和江乐夕的对话框。他也打了几个字:「你今天忙不忙?」然后删掉了。又打:「我这边快结束了。」又删掉了。又打:「等我回来——」停住,删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他想到她。想到那天在练习室里,他握着她的手腕时她微红的耳廓;想到她穿着他外套时的样子;想到她说“那就别控制”时低垂的睫毛。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会想这些的。但他知道,他想见她了。
———
第五天晚上,刘耀文的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他拿起来,是江乐夕发的消息。只有几个字:「工作顺利吗?」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回:「还可以。明天回来。」
江乐夕很快就回了:「那后天来舞社吗?」
刘耀文看着那行字,它像是一颗他自己都没留意到的小石子投进水面,现在荡开了。他回:「来。」
———
从那天晚上到舞社见面的这二十多个小时,江乐夕觉得自己过得特别慢。慢到她数了好几次时间。舞社的课还是照常上,她的动作还是照常教,但龙皓一又在第三次看到她看手机的时候摇了摇头,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刘耀文的消息来了:「我到了。」
江乐夕看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正在整理音响线。她放下线,回了一个字:「好。」她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整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手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个嘴角压都压不住的小弧度。她想,她真的完蛋了。
———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口,假装在调音响。听到了脚步声。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等了两秒,让心跳先平复了一点,然后才转身。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帽檐压得低低的。看到她转过来,他抬了一下帽檐,冲她笑了一下

乐夕。

……来了?
江乐夕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一些,

热个身吧,一会儿开始。
他走进来,把包放在墙角,开始做拉伸。她站在音响旁边,余光落在他的动作上。两个人谁都没有提起那些上一次练习结束时没有说完的话。但气氛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那种需要故意避开什么的尴尬,更像是一种“我们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的默契。

你外务累不累?
江乐夕开口,声音尽量放得轻松。

还行。

那你的肩膀——
她走到他旁边,

你刚才拉伸的时候左肩没有拉开。
他停下动作,侧过头看着她。她站在他旁边,距离很近。她伸出手,在他左肩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你转过来。
他按照她的提示转了一下,她的手指落在他肩膀上,隔着T恤的布料,点了一下他肩胛骨的位置。

这里,你没拉开。
他感觉到她的手指在他肩膀上留下的触感——很轻,只有几秒钟,却像是一个烙印。他没有说话,只是按照她的提示调整了角度,让肩膀打开了更多。她收回手。

……好,这样就行了。
两个人各退半步,恢复了正常的距离。
———
练习开始。音乐响起来,江乐夕在前,他在后。她带着他做了一段组合,他的动作干净利落。她站在他侧后方看着他。
他的肩膀因为刚才的调整显得比之前舒展了很多。他跳舞的时候很专注,不看别的地方,只看镜子里的自己。但偶尔会从镜子里看她一眼——很短,像是不小心扫到的。
江乐夕注意到了。她没有躲开那道目光,她继续带着动作,但在他下一次从镜子里看她的时候,她的嘴角翘了一下。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那个笑,然后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你慢了。

嗯。
他没有找借口,继续跳。
———
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在地板上,隔着大概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各自喝水。
窗外的阳光从高处的窄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界线。江乐夕看着那道线,然后她往旁边挪了一点,把自己的影子投进了那道阳光里。
刘耀文注意到了她的那个动作。他没有说话,但他也往她的方向挪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点。阳光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把他们影子之间的那一点点空隙填满了。

乐夕。
他叫了她一声。

嗯?

我回来的路上想了一件事。
江乐夕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什么事?

我想问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确认的时间,

明天你还教我跳舞吗?
江乐夕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影子的距离。

……教。
他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说。但两个人之间那道阳光里的影子,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点。她握着水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有些不讲道理。
她想,她现在确定了。她的“不知道”,已经彻底变成“知道了”——她喜欢上他了。
窗外的秋天正在慢慢地、不声不响地走向深处,而练习室里的两个人,正并肩坐在地板上,谁都没有说破,但似乎谁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