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乐夕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她站在门口翻包找钥匙的时候,对面的门忽然开了。
温夏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拎着垃圾,像是正准备去倒,正好听到走廊里的动静。
回来了?

温夏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你脸色不太对。

江乐夕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门,

……进来坐?
我丢垃圾呢


哎呀 明天再丢
温夏跟着她进了门。江乐夕换好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走到客厅,整个人歪倒进沙发里。她把脸埋进靠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夏夏,我好像有点问题。
温夏在她旁边坐下来。
怎么了?

江乐夕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今天在舞社,刘耀文来了。
嗯?


龙皓一说我们俩不对劲。
温夏没有接话,安静地等着她继续。

然后……他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江乐夕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对着空气承认什么,

他说他是在看我。我问他看什么,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看。
温夏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没有让那个弧度变成笑,只是安静地听着。

然后我跟他说,‘那你走近一点’。
温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江乐夕脸上。

他走近了。我又说‘再近一点’,他又走近了。然后他离我只有——
江乐夕用手比划了一下,

这么近。他低头看着我,说再近的话他怕控制不住。然后我说——我说‘那就别控制’。
客厅安静了两秒。温夏放下水杯,慢慢露出了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江乐夕。

她叫她全名。

干嘛?
你完了。

江乐夕把脸埋进靠枕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被自己吓到的哀嚎。
温夏伸手把她脸上的靠枕拿开,看着她
刘耀文是不是喜欢你?

江乐夕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温夏看着她的眼睛。
江乐夕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温夏看着她。她认识江乐夕这么多年,知道她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她说的“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不是回避,不是否认,是一个真的没有想清楚的人最真实的回答。
但你没有直接说你对他没感觉。

江乐夕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说的是‘我不知道’。

温夏的声音放轻了,
这说明至少——你对他是有感觉的。只是你自己还没有想清楚那是什么感觉。

江乐夕看着天花板,半天没有说话。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语调

夏夏,你有没有觉得这件事很奇怪?
什么事?


刘耀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就是丁程鑫的队友,是舞社的一个学员。我教过他跳舞,我给过他建议,我甚至穿了他外套。但今天他站在我面前,离我那么近的时候——
她把脸转向温夏,

我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温夏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

是喜欢?是相处久了产生的习惯?还是因为看到你和丁程鑫在一起,我也被影响了?
温夏安静了一会儿。
夕夕,有些事情可能连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它就发生了。旁观者清。

江乐夕偏过头看着她。
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注意他在哪。他不在的时候你会想他在干嘛。你穿他外套的时候没有马上还——你留了一整晚。他今天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你没有拒绝。你让他走近一点。

江乐夕把脸转回去,看着天花板。

……我感觉我被你说服了。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自己想想,你有没有对别的男生这样过?

江乐夕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了一句

……没有。
温夏没有继续追问。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壁。过了好一会儿,江乐夕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

你当初发现自己喜欢丁程鑫的时候,你是怎么确定的?
温夏想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试过跑。


跑?
我跑了四次。

从上海跑到北京,从舞社跑到器材城,从北京跑到重庆。我以为跑远了我就不用想这件事了。但每次跑完,脑子里还是他。我就知道——我跑不掉了。

江乐夕侧过头看着她。

那我是不是也该跑一次试试?
你跑什么?他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温夏笑了一下,
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江乐夕没有说话。她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好像真的完了。
温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不早就完了吗?从你穿他外套那天晚上开始。

江乐夕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被说中了什么的声音。温夏笑着站起来,端起水杯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她又回过头,看着还窝在沙发里的江乐夕
夕夕。


嗯?
如果他下次再问你,你别再说‘不知道’了。

江乐夕从靠枕里露出半张脸。

那我说什么?
说‘等一下,我还没有想清楚,但我不想你走’。

温夏站在厨房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听起来比‘不知道’更像实话。

江乐夕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把脸重新埋进靠枕里。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感情了?
被丁程鑫追出来的。

江乐夕在靠枕里笑了一声。那个笑声从布料下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带着一种她很少有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东西的松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沙发边缘,把两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温夏端着一杯新倒的热水走回来,在江乐夕旁边坐下,把杯子放在她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夕夕,你跟我不一样,如果有一天看清了自己的心,确定自己喜欢上了耀文,那你一定会比我勇敢去面对这一切。


我知道,我如果确定了,我会不顾一切的。

谢谢你,夏夏。
江乐夕握着水杯,声音很轻。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对面。
温夏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心。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秋天的夜晚在窗外流动,星光和月光落在城市的上空,像是给每一个正在想心事的人留了一盏灯。
温夏想,其实她也不知道江乐夕和刘耀文最后会走向哪里。但至少今天,她知道了一件事——江乐夕说的“不知道”,在她听来,已经是答案了。
行啦,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这种事情也急不得,顺其自然,慢慢的你就会有答案了。

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我知道了夏夏,晚安。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