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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陨落,爱意归零

死对头他偷偷宠我

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穿透老旧的窗棂,吹得窗帘边角轻轻翻飞,却吹不散房间里凝固的死寂。

林星燃的房间常年拉着厚重的遮光帘,隔绝了烈日,隔绝了蝉鸣,也隔绝了世间所有鲜活的色彩。昏暗的光影里,少年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身形单薄得近乎透明,整个人安静得不像活生生的人。

距离沈清辞彻底消失、斩断所有联系,已经整整二十八天。

二十八天,足够盛夏的藤蔓爬满整面围墙,足够一场热烈的盛夏花期过半,也足够他耗尽胸腔里最后一点滚烫的爱意,彻底死心,彻底荒芜。

旁人都道他是高考落幕过后身心疲惫,懒得热闹,懒得应酬,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所有的死寂、消瘦、麻木,皆因那个刻进骨血里的人。

高考结束的那天,是他这辈子最盛大的期许。

他熬过高三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深夜,扛过压力爆棚的崩溃,咬牙撑过所有难熬的日子,唯一的执念,就是考完试,奔赴沈清辞,兑现两人所有的约定。

他早早规划好了一切。

规划好考完试就去见他,规划好一起去看海边的日出,规划好填报同一座城市的志愿,规划好往后岁岁年年,朝夕有他。那段时间,哪怕学业再苦再累,只要想起沈清辞温柔的眉眼,想起他许下的永远不会丢下自己的诺言,他便浑身充满力气,眼底永远盛着滚烫的星光。

他以为熬过寒冬,便是春暖花开。

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场猝不及防、毫无预兆的万丈深渊。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半句交代。

一夜之间,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聊天界面停留在他最后一条软糯的报备消息,石沉大海,再无回应。电话永远是冰冷的忙音,微信对话框只剩刺眼的红色感叹号,他们共同的相册、留言、合照,全部消失殆尽。

沈清辞,干干净净,彻彻底底,退出了他的世界。

最初的那几天,林星燃没有哭,没有闹。

他只是不信。

那个会把他护在身后、会温柔哄他撒娇、会郑重许诺永远的人,怎么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他自我安抚,自我宽慰,一遍遍告诉自己,一定是沈清辞遇到了难处,一定是沈家父母又在为难他,一定是他身不由己。

他乖乖等着,安分守己,抱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希望,日夜守候。

天刚亮,他就攥着手机坐在窗边等,等着对方偷偷换号联系他,等着一句解释,哪怕只是只言片语。

白日里,他强撑着精神应付家人,应付同学,假装一切如常,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那场突如其来的离散。可指尖永远下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目光总是不受控制落在两人曾经的聊天置顶位置,空空荡荡,刺得人眼睛发酸。

夜深人静,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只有他独自睁着空洞的双眼,彻夜无眠。

黑暗会无限放大所有的思念与不安。

他一遍遍翻看脑海里残存的所有温柔瞬间:沈清辞替他挡下所有风雨的模样,寒冬里将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的温柔,吵架后低头哄他的耐心,深夜陪他刷题的陪伴,还有那句滚烫真挚的——别怕,我永远不会丢下你。

每一幕都清晰入骨,每一幕都曾是他的救赎,可如今,全部变成凌迟他的利刃。

他从满怀期许,等到惴惴不安,等到心慌意乱,等到日渐憔悴。

他开始吃不下饭,夜夜失眠。

明明是盛夏,他却终日手脚冰凉,浑身发冷。曾经最爱的甜食、晚风、烟火,全都变得索然无味。朋友喊他出门聚会、散心,他一概拒绝,把自己死死锁在密闭的房间里,与世隔绝。

江奕日日来陪他,一遍遍替沈清辞辩解,一遍遍告诉他再等等,可所有的宽慰,都显得苍白可笑。

没人知道,无数个深夜,他抱着空荡荡的抱枕,蜷缩在床上,无声掉泪。泪水浸湿枕套,凉透了枕边,也凉透了他一颗热烈赤诚的心。

他瘦得飞快,不过月余,就褪去了少年所有的青涩肉感,脸颊凹陷,下颌线锋利得刺骨,原本白皙饱满的皮肤变得惨白蜡黄,毫无血色。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光、一笑就弯弯软软、永远鲜活热烈的眼眸,一点点褪去光亮,最后只剩下一片荒芜空洞,死气沉沉。

起初,他还会难过,会委屈,会偷偷抱有一丝卑微的奢望。

奢望沈清辞会回头,会来找他,会跟他解释所有的不辞而别。

可日复一日的等待,换来的只有无尽的死寂。

没有消息,没有问候,没有一丝一毫他存在过的痕迹。

沈家将沈清辞护得密不透风,斩断了他们所有的交集,让他彻底沦为对方人生里的陌生人。

他看着同学们两两结伴规划未来,看着所有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光明前程,只有他,停在原地,困在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里,寸步难行。

真正的崩溃与死心,从来都不是歇斯底里的哭闹,而是无声无息的绝望。

那天午后,阳光极好,透过窗帘缝隙洒进细碎的光斑。

江奕实在看不下去他自我消耗,红着眼眶跟他坦白了所有真相。

不是误会,不是难处的暂时躲避。

是沈清辞亲手做的选择。

是他亲手妥协,亲手拉黑,亲手斩断了他们的所有余生。是他明知这样的决绝会彻底摧毁自己,却还是毫不犹豫,选择了顺从家人,选择了前途似锦的坦途,放弃了满身是他的少年。

“星星,他不是身不由己的短暂隐忍,他是真的……选择放下你了。”

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却瞬间击碎了林星燃心底最后一层薄薄的屏障。

长久以来支撑着他的最后一丝念想,轰然坍塌。

原来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是他的自我欺骗。

原来他视若余生的爱恋,在沈清辞的前途、家世、未来面前,一文不值。

原来那些温柔的诺言,那些岁岁年年的期许,那些朝夕相伴的温柔,从来都只是一时的新鲜感,是可以被轻易舍弃、轻易推翻的过往。

他熬着无数个崩溃的日夜,自我内耗、自我拉扯、自我救赎,抱着一丝微不足道的希望苦苦支撑。

可到头来,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为他失眠消瘦,为他封闭自我,为他日渐抑郁,为他弄丢了眼里的光,弄丢了对未来的所有期待。

而那个被他倾尽所有、全心全意爱着的人,早已转身,干干净净,奔赴了属于自己的璀璨人生。

没有丝毫留恋,没有半分不舍。

长久积压在心底的委屈、痛苦、不甘与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却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覆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惨白的小脸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吓人。

良久,他轻轻扯了扯唇角,扯出一抹极淡、极悲凉的笑。

疼吗?

很疼。

剜心刺骨,寸寸皆痛。

可更痛的是,他终于彻底清醒,彻底看透了这场不对等的爱恋。

医生的诊断书静静放在桌面,中度抑郁症,心结郁结,情志受损,长期重度内耗。

阿姨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很难过,是不是心里很苦。

他坐在车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世界,看着盛夏热烈明媚的人间,轻轻摇了摇头,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平淡地说出了那句耗尽他所有爱意的话。

“我的世界,没有光了。”

曾经,沈清辞是他的漫天星河,是他的人间理想,是他所有黑暗里唯一的救赎。

他靠着那束光,熬过了无数灰暗的日子,满心满眼,皆系一人。

可现在,那束光亲手熄灭了他的世界。

星河陨落,天光散尽,爱意燃尽,只剩荒芜。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等了。

不再盼着他回头,不再奢望他的解释,不再执着于那些破碎的过往,不再为他哭,为他痛,为他自我消耗,蹉跎余生。

那些滚烫的喜欢,卑微的期盼,刻骨的执念,在日复一日的冰冷等待里,在这场彻底的背叛与舍弃里,一点点冷却、风化、归零。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阳光依旧热烈,人间依旧烟火滚烫。

可林星燃的世界,永远停在了这场盛夏的荒芜里。

他爱过沈清辞,倾尽赤诚,毫无保留。

仅此一次,耗尽余生所有的勇气与爱意。

从此,山河陌路,爱恨两清。

他心已死,再无归期。

往后余生,无爱无念,无悲无喜,只剩满目疮痍,岁岁荒芜。

再也不会有一个满眼星光、软糯温柔的少年,满心欢喜,奔赴沈清辞的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