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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汉朱仙子

一、元日

新年的第一天,天晴了。雪停了,阳光落在藏卿殿的金顶上,将积了一夜的雪照得明晃晃的,刺眼又干净。檐下的铜铃终于化开了,风一吹叮当响了一声,像是替这座宫殿松了口气。

朱念卿起了个大早。昨夜守岁睡得晚,但她没有赖床,天还没亮透就醒了。刘彻还在睡,手臂横过她腰间没有松开。她侧过头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动,怕弄醒他。过了片刻她还是轻手轻脚地把他手臂抬起来放回被子上,披了衣裳起身走出内殿。春柳已经在廊下扫雪了,见她出来,放下扫帚行了个礼:“娘娘起得真早。今天元日,宫里各处都还没响动呢。”

“趁他们还睡着,我去看看雄儿他们。”她系好披风,踩着院子里刚扫出一条窄路的雪,走向彻卿宫。晨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在未扫净的雪地上拖出一道淡蓝的痕迹。

彻卿宫里静悄悄的。奶娘见她来了,正要出声,她抬手止住了,掀帘走进内室。三张小床上,雄儿睡在最靠里的那一张,被子蹬到了脚边,一只手还攥着布老虎的尾巴。桃子蜷成一小团,整颗脑袋都快缩进被子里了,只露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头顶。花花仰面朝天睡得正香,两只小手举在脸侧,像举手投降似的摊在半空。她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叫他们,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回到藏卿殿时,刘彻已经醒了。他靠着床头坐起来,见她进来,问了一句:“都醒了?”

“没有。都还睡着。”

“那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她在他身边坐下:“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想早点起来。”她顿了顿,“雄儿又长了一岁。”

他看了她一眼:“他才三岁。”

“三岁也是又长了一岁。”

他没有再争,只是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指,握完又放开了。窗外的新雪正亮着,庭院里已有麻雀落下,在未扫净的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爪痕。她坐回他身边,也不急着去做什么,只是安静地挨着他的胳膊,让这个早晨的日光从窗纸外一点一点地渗进来。

二、新酒

早膳后,卫子夫派人送来了一壶新酿的屠苏酒和一碟蒸糕,说是新年的例礼。朱念卿收下后想了想,让春柳把那壶酒温了,倒了两杯,一杯端给刘彻,另一杯自己留着。他接过来却没有喝:“一大早就喝酒?”“元日喝屠苏酒,是祛病的。”朱念卿先喝了一口,酒不烈,带着一丝药草的清香和淡淡的甜味。她放下杯子,脸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暖红:“皇后娘娘酿的,比外面卖的好喝。”

刘彻看了看她那杯已经见了底的酒,也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评价,但把剩下的半杯也喝了。春柳端着空杯退下时,嘴角压着笑,他目光越过杯沿望向窗外的天色,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下午带雄儿出去走走吧。”

“去哪儿?”

“去书坊看看。”

“书坊今天不是还关着门吗?”

“正月十六才开。但门口那条街今天应该有人在摆摊。雄儿没有见过正月里的西市。”

她想了想:“好。”

午睡过后,她给雄儿换了一身厚实的新棉袄,一手牵着他,一手扶着他迈过门槛。他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娘娘,我们去哪里?”

“去西市。你爹爹说那里今天有人摆摊。”

“什么是摆摊?”

“就是有人把东西搬到街上卖。”

雄儿想了一会儿:“那雄儿可以用压岁钱买东西吗?”

“可以。但只能买一样。”

他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条件。

三、西市

西市的雪已经被扫干净了,路面上铺着薄薄一层细沙防滑。沿街的店铺大多数还关着门,但街边确实多了几个临时支起来的摊子,卖糖人、卖泥哨、卖粗布缝的香囊,还有一家卖热汤饼的,支了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隔了老远都能闻到香味。

雄儿牵着朱念卿的手走在前面,走得很慢,路过每一个摊子都要停下来看一看。走到那个卖糖人的摊子前时,他站住了,没有开口要。朱念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糖人,捏成一只小老虎的模样,蹲在竹签上,金黄色的糖衣在日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

“雄儿想要这个?”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想要,也没有说她可以买。只是点了点头,站在那个摊子前看了又看,像是要把那只糖老虎的样子先记下来再考虑要不要拿走。朱念卿没有替他开口,看了一眼旁边的刘彻。刘彻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在摊面上:“换一个。”摊主笑着把那只糖老虎从竹签上取下来,用干净的一片干荷叶包好递到雄儿手里。

雄儿捧过那只糖老虎,没有立刻吃。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朱念卿,说了一句:“雄儿回去给桃子和花花看。”走回藏卿殿的路上,他左手捧着糖老虎,右手牵着朱念卿的手,走得比来时更稳当了一些,像是新年的第一天让他又长了一小截。

四、灵泉·初醒

晚饭后,朱念卿在哄睡了三个孩子之后独自走进灵泉空间。空间里已经有了细微的变化。田里的土被翻过,新垄整齐地排列着,像一道一道墨线。古梅树下,那面光幕书架上的某一格正透着一层薄薄的、不同于其他书格的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她走到那一格前面站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团光。光没有像往常一样展开成一本书,而是先暗了一瞬,又亮了起来。亮度不高,却比之前通透了许多,像一截刚被擦拭过的灯盏,正慢慢蓄满本身的暖意。她没有再碰它,只是站在那格光前看了一会儿,便退出了空间。

回到藏卿殿时,刘彻还没有睡,正坐在灯下看一卷书。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空间里怎么样了?”

“田翻了。”

“朕翻的。”

“麦子呢?”

“还没种。”

“等天气再暖一些。”他合上书,“那片田不会荒的。”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进他肩窝里。灯花轻轻爆了一下,烛火把两个人挨在一起的轮廓映在墙壁上,像一幅还没有题字的画。窗外,新年的第一天已经过去了。夜色落在藏卿殿的瓦檐上,落在了刚刚过去的旧岁与刚刚开始的新岁之间,那一段薄薄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