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夏浅,四时恰好。
魔渊的日子过得极慢,慢到一日仿佛人间十日,无风无扰,无争无乱。夜珩早已卸去魔尊朝务,偌大魔域千万修罗将士、万千里疆域山河,他尽数交由心腹打理,再不挂怀。
于他而言,权柄是枷锁,霸业是浮云,唯有沈清辞,是他此生唯一的羁绊与归宿。
这日天光清透,万里无云。
沈清辞晨起凭窗远眺,望见凡界天际流云舒展,青山叠翠,心头微动,便轻声道:“今日云色好看,想去山间坐坐。”
只一句随口之言,夜珩便记在心底。
他替沈清辞细细绾好长发,玉簪规整,指尖动作娴熟温柔。从前执掌杀伐的手,如今日日为他束发、更衣、烹茶、备膳,心甘情愿,乐此不疲。
“好。”夜珩低眸看他,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带你去无人的青山,不扰世人,只观山河。”
二人转瞬踏空而去,避开凡尘闹市,落于一座青云仙山之巅。
此处山高云阔,无人惊扰,草木葱茏,山泉叮咚。漫山青树层层叠叠,清风穿林,簌簌作响,遍野草木清香干净纯粹。
山顶生着一片柔软青草坪,软软茸茸,干净无尘。
沈清辞褪去外衫,随意席地而坐,伸手便能触到流转飘忽的白云。流云拂过指尖,微凉轻柔,绵软无痕。他微微抬眸,望向高远天穹,眉眼舒展,安然又松弛。
从前他修道半生,日日静坐闭关,看似清心寡欲,实则心中藏着万般桎梏、千斤牵绊,从未有一日这般坦荡自在。
夜珩在他身侧坐下,自然将他半揽入怀,让他靠在自己肩头,替他挡住山间徐徐山风。
“累不累?”他轻声问。
沈清辞轻轻摇头,唇角带浅淡笑意:“不累,很舒服。”
山间寂静,无人言语,唯有风声、泉声、叶落声,温柔入耳。
沈清辞忽然轻声开口,漫不经心般闲谈:“从前总以为,大道无情,修行一生,便是斩断七情六欲,孑然一身得道。可后来才懂,真正的圆满,从不是孤高登顶,而是有人相伴,岁岁从容。”
夜珩低头,鼻尖蹭过他柔软的发顶,声线低沉缱绻:“是我耽误你修行,还是我成全你的人间?”
沈清辞抬眸望他,清澈眼底映着天光云影,认真答道:“是你渡我圆满。”
一句话,轻轻浅浅,却撞得夜珩心口滚烫震颤。
万年孤寂,他曾是三界最孤苦之人,生于永夜,长于杀伐,无亲无故,无情无念,以为此生注定独行至天荒地老。直到沈清辞闯入他漆黑荒芜的岁月,为他带来人间春色、烟火温柔,让他知道,活着最珍贵的从不是独尊三界,而是心有所依、情有所归。
山间流云缓缓游走,日光温柔洒落,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偶尔有飞鸟掠过长空,翅尖划破流云,自在逍遥。
沈清辞看得心生欢喜,轻声道:“众生各有归宿,飞鸟归林,流云归山,你归我,我归你。”
夜珩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稳,字字笃定,岁岁不悔:“生生世世,归你一人,别无他处。”
那日青山之巅,流云漫卷,山河温柔。
没有纷争,没有劫难,没有爱恨拉扯。
只有两个历经千帆的人,静静依偎,看云起云落,听山河清风,享人间无事,度岁岁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