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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朱梦妍

入夏之后,长安城一日比一日热。

偏殿的窗子从早开到晚,穿堂风带着院中桂树的绿意,将书案上的书卷吹得哗哗作响。朱梦妍换上了薄薄的夏衫,藕荷色的轻绡料子,透气轻软,腰身处特意放宽了几寸——快五个月了,小腹已经显出了圆润的弧度,走动时总是不自觉地用手托着腰。

青禾每日午后都要给她熬一碗绿豆汤,搁在井水里镇过,端上来时碗壁还沁着凉意。朱梦妍喝着绿豆汤,靠在窗边的矮榻上翻看《市声》的初稿,偶尔抬眼望一望院子里的那架秋千。桂树的叶子已经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枝头,阳光穿过叶隙落下来,碎金一样洒了一地。

日子安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温茶。

但灵泉空间,却在悄悄发生变化。

朱梦妍是某天夜里静坐时发现的。她像往常一样将意念沉入丹田,却发觉那扇半开的门不知何时完全敞开了。门内的景象变了——灵泉还在原处,泉水清澈如镜,但泉边的石台上多了许多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摞摞的书卷堆叠整齐,封面上的文字是她熟悉的汉字,却又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印刷体的规整。

她凝神细看,看到那些书卷的脊背上写着:《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琅琊榜》《仙剑奇侠传》《射雕英雄传》《史记精注》《水经注新编》《农田水利要略》……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朱梦妍愣了一瞬。

她试探着用意念翻开其中一卷《西游记》,书页上的字迹竟然已经自动转换成了汉代的隶书,文风古雅,却保留了故事的原貌——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和尚,那些她从小熟悉的名字以这个时代的文字工工整整地排列在竹简上。

她又翻开了一卷《水利工程基础》,书中记载的沟渠修筑法、堤坝加固术、引水灌溉的图纸,全被转化成了汉代能看懂的尺度单位和术语表述。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空间里不仅有文史小说,还有实实在在能用的东西。水利、农学、工程、地理——这些书若是能传到外面,对大汉的农耕、治水、修路,都会是巨大的助力。

而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她感知到灵泉的空间里多了一条细细的、发光的丝线,那条丝线的一端没入了空间深处,另一端则向外延伸,穿过那道敞开的门,穿过偏殿的夜色,穿过建章宫的重重宫墙,通往宣室殿的方向。

她顺着那条丝线的方向探了探意念——她感知到了另一颗心跳。沉稳、有力、规律,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是刘彻。

灵泉空间在与她绑定之后,进阶升级,自动生成了第二道绑定。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那股无形的力量就像藤蔓一样,将她和他连在了一起。她能感知到他的方位,他的呼吸,他此刻正醒着、在烛火下批阅奏章——那股感知不强不弱,像是平静湖面上贴着水面的微风。

她缓缓睁开眼,坐在榻上愣了很久。窗外夜色沉静,院中传来蝉鸣初起的声音,细弱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夏天刚刚学会发声。

第二日午后,朱梦妍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声张。她只试探着在刘彻来偏殿用晚膳时,主动伸手握住他的手片刻。就在掌心相贴的那一瞬间,她感知到那条细丝微微亮了一下——刘彻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

“怎么了?”他问,语气平静,但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疑惑。

“没什么。”朱梦妍松开手,笑了笑,“就想握一下。”

刘彻注视了她片刻,没有追问,只反手握了握她的指尖,然后松开,继续吃饭。

但他方才那一瞬间细微的停顿,朱梦妍看在了眼里。他感觉到了什么——虽然他自己说不清,但那条丝线已经开始在他体内悄然延伸了。灵泉空间的绑定是温柔的、缓慢的,不会让人不适,只会像春雨一样润物无声地渗进去。

她松了口气。至少,他察觉到了,但没有排斥。那是来自她身上的力量,而他信任她。

六月初,念清书坊贴出了一张招人告示。

告示贴在书坊门口的柱子旁,白纸上写着工整的墨字:“念清书坊,今招抄书员六名。字迹端正,踏实稳重,日结工钱,供午膳。有意者可进店面试,自带一幅字更佳。”

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门口便排了十几个人。朱梦妍坐在二楼的静室里,隔着窗格的缝隙往下看——有年轻的书生,有上了年纪的老儒,有几个看着像是铺子里抄账的伙计,甚至还有个衣裳打着补丁的姑娘,攥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排在队伍末尾。

她让伙计将人分批带上来。她坐在书案后,面前摆着几卷空白的竹简和笔墨,来的人需要当着她的面写一小段字——不考才学,只考字迹工整与否、有无耐心。

一上午面试下来,她选定了六个人。

两个年轻的读书人,字迹方正清秀;一位中年妇人,手稳心细,写的字工工整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儒,字迹古朴端正;还有一个看着不过十六七的少年,写起字来下笔极稳,一笔一划认真得像在刻碑;最后是那个排在末尾、衣裳打着补丁的姑娘,她写了一段《诗经》里的“七月流火”,字迹虽稍显稚嫩,但一笔一划都用力而诚挚,看得出是真心想抄书的。

朱梦妍多看了她一眼,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那姑娘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回明华君,小女子姓赵,单名一个‘兰’字。”

“赵兰,”朱梦妍点了点头,“明日起就来上工。午膳和抄书的笔墨铺子里都备,你的工钱日结,活不重,你安心做就行。”

赵兰眼眶红了一下,躬身退了出去。

人选定后,朱梦妍让伙计带着他们熟悉书坊的环境和抄书的规矩。她在二楼的静室里坐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她早已准备好的一卷文稿——那是她利用灵泉空间的转化功能,将《仙剑奇侠传一》的电视剧剧情改编成了适合汉代文风的长篇故事,故事名留作原题,人物名字稍作调整,但那份动人的情感脉络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第一回的故事她写得顺手,几乎一气呵成——逍遥、灵儿、月如,三个人之间的牵绊和离别,那份绵长又悲凉的温柔,她相信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能让人读进去。

她把第一卷文稿交给新招的首席抄书员赵兰时,那姑娘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翻开看了几行,抬头时眼睛里带着亮光:“明华君,这个故事……好生动人。”

朱梦妍笑了笑:“那就好好抄,让更多人看到。”

六个人开始了日复一日的抄书工作。念清书坊的后院摆了几张长案,窗子敞亮,笔墨备齐,每日晨起便传来沙沙的落笔声。赵兰抄得尤其认真,有时午膳都顾不上用,朱梦妍让人给她单独留了一份点心,搁在她案角,她埋头写了大半日才发现。

《仙剑》的抄本渐渐有了雏形。第一卷清样出来后,朱梦妍亲自校对了一遍,确认字迹无误、故事连贯,便让伙计挂出了预售告示。消息传出去后,头一日便订出去二十余卷。

朱梦妍站在书坊二楼的窗前,看着楼下排队的人影,觉得夏天的风灌进袖口,热乎乎的,却让人觉得心里亮堂堂的。

她有了书坊,有了书卷,有了六个人替她将那些千百年后的故事一笔一笔地誊写进这个时代的竹简里。那些故事会在长安城中慢慢流转,被读到、被记住、被一代一代的人传下去。就像她自己,也是这样被一段段文字和一个个故事,从那个遥远的时代,一步一步带到了这里。

回到偏殿时已是黄昏。刘彻今日来得早,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一卷东西。见她进来,他抬起头,扬了扬手中的书卷:“你新叫人抄的那个故事——‘仙剑奇侠传’,朕看了一小段。”

朱梦妍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陛下觉得怎么样?”

他看了她片刻,目光里有一层她读不太透的东西,像是惊讶,又像是别的什么更深的情绪。

“那个叫灵儿的女子,”他的声音低下来,“和你有点像。”

朱梦妍心头微动,没有接话。她在他身旁坐下,歪头靠在他肩上,看着初夏的晚霞在院墙上慢慢铺开。蝉声已经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响亮而不知疲倦,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唱满。

她感觉到那条细丝在她体内亮了一下,像是回应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她想,也许再过一些时日,等刘彻慢慢地感知到灵泉空间的存在,她会把那些书卷中真正的秘密,一点一点地告诉他。

但不是现在。现在她只想靠在他肩头,多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