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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刘彻朱梦妍

腊月的最后一天,建章宫上下张灯结彩,换了新桃符。

朱梦妍站在偏殿的廊下,看着青禾指挥几个小宫女在门框上贴新的春联。上联写"读书明理开万卷",下联对"立身修心守一方",横批是"念清致远"。对联是朱梦妍自己拟的,字是刘彻写的——他嫌弃宫里那些老学究拟的春联太过古板,非要自己来,结果写得比人家还正经,朱梦妍笑了他半天。

"明华君,您看这个位置正不正?"青禾站在梯子上,回头问她。

"往左偏一点点。"朱梦妍指挥着,嘴角弯弯的。

傍晚时分,刘彻从宣室殿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红漆食盒。他走到她面前,将食盒往她手里一塞,语气平平:"尝尝。"

朱梦妍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白白圆圆的糯米糕,糕面上压着一朵梅花形的红印,精致得像是从画上取下来的。

"年糕?"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好吃!谁做的?"

"朕做的。"刘彻面不改色。

朱梦妍噎了一下,猛地抬头看他:"你做的?你会做年糕?"

"朕学了半日。"他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一脸镇定,但耳廓却微微泛了红,"元日要吃年糕,朕想着你爱吃甜的,就让御厨教了。"

朱梦妍看着他那双依旧带着面粉痕迹的袖口——他来得匆忙,大约是做完年糕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年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怎么都咽不下去。

"怎么样?"刘彻看着她。

"好吃,"她的声音有些发闷,"特别好吃。"

刘彻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嘴角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吃就多吃几块,朕做了不少。"

朱梦妍吸了吸鼻子,将剩下的年糕一口塞进嘴里,脸颊鼓得像只松鼠。刘彻看着她这副模样,笑意更深了,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她鼓起的腮帮子。

"别捏!"她含含糊糊地抗议,"在吃呢!"

"你吃你的,朕捏朕的。"

偏殿里,灯火通明,暖意融融。青禾带着宫女们在外间摆年夜饭,一盘一盘的热菜端上桌,香气四溢。朱梦妍和刘彻并肩坐在主位上,桌上摆着八道菜,丰盛却不算铺张,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

"明日元日,"刘彻替她夹了一块鱼,"朕要早起祭天,朝臣也要进宫贺岁。你若是想睡懒觉,就多睡会儿,不必起来。"

"那怎么行,"朱梦妍理直气壮,"我现在是明华君了,元日不露面,别人还以为我被你关起来了。"

刘彻笑了一声:"谁敢这么想?"

"谁知道呢,这宫里的嘴,比外面的风还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城中的爆竹声,闷闷的,却让人心里踏实。

夜更深一些的时候,刘彻牵着她走到殿外。廊下的红灯笼已经点上了,暖红色的光映在雪地上,将整座偏殿拢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吻,声音很轻:"朕的明华君,元日吉祥。"

朱梦妍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陛下也吉祥。"

元日清晨,天未亮透,朱梦妍便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榻上起来,怕惊动还在睡的刘彻——他昨夜在偏殿留宿,因今日要早起祭天,睡得很浅。但她一起身,他还是醒了,半睁开眼看她:"起这么早?"

"我有事,"她笑着替他掖了掖被角,"你继续睡,还早呢。"

她披上外袍,走到书房,推开窗户。外面天色还是暗蓝的,远处隐约有晨钟传来,一声接一声,沉稳而悠远,像是长安城也在慢慢地苏醒。她回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卷新的竹简,提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元日,大雪初霁,长安城白。"

她打算把《花灯》的开头定在元日,写一对年轻夫妇在新年第一天的日常——他们一起扫雪、贴春联、包饺子,然后在日暮时分提着花灯,沿着朱雀大街走了一整夜。

她写得入神,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刘彻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披着外袍靠在书房门框上,安静地看着她写,见她搁笔才开口:"一大早就来书房,朕还以为你被书拐跑了。"

朱梦妍回头看着他睡眼惺忪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四十五岁的帝王此刻看起来像个寻常的、还没睡醒的丈夫。她笑着放下笔,走过去替他拢了拢外袍:"祭天时辰到了,你快去换衣裳。"

"你陪朕去?"

"我等你回来。"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刘彻看了她好一会儿。

后来礼官催了三回,他才换了礼服出了偏殿。朱梦妍站在门口目送他走远,玄色冕服的背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却始终挺拔如松。

元日过后第三天,一个消息从边关传回长安。

霍去病班师回朝了。

朱梦妍在偏殿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翻看《花灯》的初稿。她放下笔,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庆幸。

史书上那些铅字在这一刻又变得鲜活起来,那个少年将军还活着,活蹦乱跳地,正骑马走在回长安的路上。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英年早逝,但至少此刻,他是平安的。

"明华君,"青禾从外头回来,带着一股冷风,"外面传话说霍将军三日后抵京,陛下要在宣室殿设宴接风。"

朱梦妍点点头:"帮我准备那身淡蓝色的衣裳,就是领口绣银线那件。"

霍去病回京那日,长安城万人空巷。朱梦妍没有去宫门口迎他——那是朝臣和将士们的事。她只是坐在偏殿的书房里,在《花灯》里加了一小段关于"少年将军凯旋"的描写。

傍晚时,刘彻差人来传话:"霍将军在殿上问起明华君,问陛下,那个写《灯花笑》的姑娘是不是还住偏殿?陛下回他,如今是明华君了。霍将军在殿上笑了一声,说改日要去书坊买两本送人。"

朱梦妍听到这里,弯了弯嘴角。

她想起那天在御花园,霍去病坐在她面前讲祁连山的故事,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如今她成了明华君,他还是那个冠军侯,隔着一座宣室殿和几道宫墙,各自在自己的人生里走着。

她低下头,继续落笔。

《花灯》的书稿一天天厚起来,念清书坊的生意一天天红火起来,偏殿窗台上那盏梅花灯还在挂着,灯面上那枝歪歪扭扭的梅花被她用细笔描过几笔,添了几片花瓣,显得像样了些。

日子就这么过着。

窗外又开始飘雪了,又一场新雪落在元日的余韵里,将长安城重新裹成白茫茫一片。

朱梦妍放下笔,走到窗前,伸手摸了摸那盏灯。灯面微凉,透出烛火暖黄色的光,落在她掌心。

宫墙内外,各人有各人的岁末年初。但对她来说,元日不过是寻常的一天——和爱的人吃了一顿饭,给书坊盘了一年的账目,在稿子里写了几段白雪、几盏红灯。

这就是她选择的生活,她正一字一字写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