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从枫林回来后,朱梦妍在偏殿连着歇了两日。
正如刘彻所说,第一次骑马的后遗症在次日清晨如期而至——大腿内侧酸疼得像是被人揍了一顿,走路都成了外八字。青禾看着她滑稽的走路姿势,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都红了。
朱梦妍瞪了她一眼:“想笑就笑,别憋着。”
青禾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赶紧捂住嘴:“姑娘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朱梦妍自己也觉得好笑,摆摆手没跟她计较。
第三日,腿上的酸疼终于消了大半,朱梦妍正坐在窗前看青禾绣花,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还带着木料碰撞的声响。
朱梦妍探头往窗外一看,愣住了。
院中来了七八个工匠,抬着木材、漆料、工具,领头的内侍正在指挥他们将东西放在院子东侧的空地上。那空地原先是放花盆的,现在花盆被搬到了角落,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这是……做什么?”朱梦妍推门出去。
领头的内侍见她出来,连忙躬身行礼:“朱姑娘安,陛下吩咐,要在偏殿东侧加盖一间书房,供姑娘读书习字用。工匠们今日便动工,三五日便能完工。”
朱梦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书房。她那天不过是随口扯了个谎,说要练字,他就记住了,还专门让人来加盖一间书房。
“陛下说了,”内侍又道,“书房内的陈设、书案、笔墨,都由姑娘自己挑选。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只管吩咐奴才们去办。”
朱梦妍看着那些木材和工具,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总是这样。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就郑重其事地办;她不经意的一个念头,他就当真了去落实。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让她既甜蜜又惶恐——甜蜜是因为被珍视,惶恐是因为她怕自己配不上这份珍视。
“替我多谢陛下。”她的声音有些软。
内侍笑着应了,转身去指挥工匠。
青禾在一旁兴奋得不行:“姑娘!您有自己的书房了!以后可以安安静静地看书习字了!”
朱梦妍看着院中东侧正在丈量地面的工匠,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她也许可以试试,把灵泉空间里的那几本古籍取出来。
之前她试过很多次都失败了,只能用意念引出一两滴灵泉水,实体物品根本无法穿过那扇门。但最近她每天夜里都按照《灵泉心法》静坐修炼,灵泉空间的门缝已经比之前大了许多,她隐约能感觉到空间里的东西在“回应”她的意念。
也许,是时候再试一次了。
当天夜里,青禾退下后,朱梦妍盘腿坐在榻上,闭上眼睛,将意念沉入丹田。
灵泉空间的门依旧开着一条缝,银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流泻而出,照得丹田一片温润。她能清楚地看到泉边的石台上那几本古籍——最上面一本就是《灵泉心法》,旁边还有几本她从未翻看过的书,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
她深吸一口气,将意念集中在最下面那本古籍上。
“出来。”她在心里默念,“到我手里来。”
意念如丝线一般缠绕上那本书的封面,轻轻往上提——
书动了。那本古籍在石台上晃动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
朱梦妍的心跳猛地加速。她稳住呼吸,将意念加强,缓缓引导那本书朝门缝的方向移动。
一寸,两寸,三寸——
书到了门缝处,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朱梦妍没有放弃。她集中所有精神,用意念包裹住那本书,像用双手捧起一样东西那样,轻轻往外拉——
屏障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像水波荡开。
然后那本书,穿过了门缝。
出现在了她手中。
朱梦妍猛地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本古旧的书册安静地躺在她掌心里,封面是用某种深色的皮纸做的,上面写着四个隶书大字——《山川异闻》。
不是灵泉心法,是一本她从未见过的书。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书页,纸页已经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书中记载的是一些关于山川、河流、异兽的传说,像是某种古代的地理志,但又夹杂着许多神话色彩。其中有几页提到了“灵泉”,说灵泉生于天地初开之时,藏于有缘人体内,可养万物、愈百病、通阴阳。
朱梦妍读得入神,不知不觉过了大半个时辰。
合上书时,她发现自己的掌心微微发热,像是灵泉之力在回应书中记载的内容。
“《山川异闻》……”她轻声念出书名,将它小心地放在枕边。
她能取出书了。虽然只是一本,但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这意味着只要她继续修炼灵泉心法,早晚能将空间里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包括那些可能记载了“时空穿越”秘密的古籍。
她躺回榻上,看着头顶的帷幔,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时代,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她敞开。
书房动工后的第三日,偏殿东侧的墙壁已经拆开了一半,露出了新砌的砖墙轮廓。工匠们做事利落,一砖一瓦都堆得齐整,看得出是宫中最好的匠人。
朱梦妍这几日除了晨起练马,便是坐在院中看工匠们施工。刘彻隔一日来一次,每次来都带着不同的东西——一盒新墨,几卷空白的竹简,一方上好的端砚。他将那些东西放在她面前,像一只衔来各种亮晶晶小玩意儿的喜鹊,也不多说什么,坐一会儿便走。
他似乎很忙。边关的军报一日三趟地送进宫来,朝堂上的争议也越来越多。匈奴人正在集结兵力,霍去病即将出征的消息已经在朝中传开了。
朱梦妍知道这些,但她不问。她只是在每次刘彻来的时候,给他倒一杯茶,听他说几句闲话,然后在他走的时候,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远去。
她能做的,就是让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来。
第四日傍晚,书房的主体结构完工了。
朱梦妍走进那间新盖好的屋子,四壁是崭新的木板,带着木料特有的清香。南面开了一扇大窗,窗外正好对着院中那棵桂树,“梦妍”两个字从窗口望出去,恰好能看到。
窗下摆着一张新做的书案,案面平整光滑,是用上好的楠木制成的。书案旁边是一个三层的小书架,虽然还空着,但已经能想象出摆满书卷后的样子。
墙壁上挂着一幅字,是刘彻的亲笔——四个大字:“静以修身。”
字迹遒劲有力,和她之前在锦帕上看到的那行小字风格一致,但更加沉稳大气。显然是认真写的,而不是随手涂鸦。
朱梦妍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成了她的“家”。
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宫殿里,有了一间属于她的书房。
她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窗户。晚风带着桂花的香气涌入,吹动了她的发丝。窗外那棵桂树的枝叶在暮色中轻轻摇曳,“梦妍”两个字在夕阳光中泛着温暖的金色。
她忽然想,如果朱元璋真的能看到她,看到这间书房,会不会说一句——
“姓朱的,混得还不错。”
天幕之外。
李世民将天幕的画面拉近了一些,聚焦在那间新书房上。他看着刘彻亲笔写的那四个字——“静以修身”,嘴角微微上扬。
“静以修身,”他念了一遍,“汉武帝这是要她静下心来读书,还是静下心来等他?”
刘启也在看。他看到那间书房的格局和陈设,看到那张楠木书案和空着的书架,看到窗外的桂花树和树上的名字。他的目光在“静以修身”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彻儿的字,”刘启说,“比朕写得好。”
朱元璋则注意到了那本被朱梦妍放在枕边的《山川异闻》。他将画面拉近,看清了书封上的四个字。
“山川异闻,”他皱了皱眉,“这姑娘看的书,路子倒是野。”
他没有深究。在他看来,一个姓朱的姑娘,看点奇闻异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天幕右上角的好感度数字在暮色中微微浮动——
【好感度监测】
刘彻 → 朱梦妍:97/100(——)
朱梦妍 → 刘彻:88/100(——)
李夫人 → 朱梦妍:12/100(——)
卫子夫 → 朱梦妍:28/100(——)
霍去病 → 朱梦妍:35/100(——)
朱梦妍 → 霍去病:20/100(——)
“没怎么变,”李世民说,“但有些东西,数字看不出来。”
比如,那个姑娘能取出灵泉空间里的书了。比如,她有了自己的书房,正在一点一点地扎根在这个时代。
数字看不到这些变化,但他能看到。
刘启也在看那间书房。他看到窗前空着的书架,忽然说了一句:“她的书,会不会越来越多?”
李世民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有同样的预感——那姑娘的书,会越来越多。多到一间书房装不下,多到她在这里的时间越来越长,长到她不再想回去了。
入夜,朱梦妍在新书房里坐了很久。
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将《山川异闻》放在书案上,一页一页地翻看。月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显得格外清晰。她读到一处关于“时空裂隙”的记载,说天地间偶尔会出现连接不同时空的裂隙,但这种裂隙极不稳定,大多存在于灵气充沛的名山大川之间。
她合上书,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想——她从天而降的那个夜晚,是不是正好撞上了一道这样的裂隙?将她从六百年后的现代,直接抛到了汉武帝的建章宫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还能找到回去的路吗?
或者说,她还愿意回去吗?
窗外,桂树的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无声地回答她。
朱梦妍低下头,将《山川异闻》收进袖中,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月光洒在空荡荡的书架上,洒在“静以修身”四个字上,洒在她来时的那条路上。
她轻轻关上了门。
明天,她要去找刘彻。
不是为了告诉他灵泉空间的秘密,不是为了打听时空裂隙的消息,只是——她想见见他。
想告诉他,她的书房很好。想告诉他,她喜欢窗外的桂花树。想告诉他,她会好好练字,好好读书,好好做一个能替他守后方的姑娘。
想告诉他,她愿意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