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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大明后人

入秋以后,刘彻便提了一句——今年的秋猎,带孩子们去。朱明曦没有异议,只是问了一句:“髆儿和宛儿也去?”他看了她一眼:“都去。”她就没再问了,转身去收拾行装。刘璋听见了“猎”字,追着她问了三天,问打不打兔子、打不打鹿、能不能骑小马。她被他问得头大,干脆让他去问他父皇。

刘彻当真给了他答案。出发前一夜,刘璋坐在他膝上,听他讲了一刻钟的“秋猎须知”。内容大意是:到了猎场要跟紧大人,不许乱跑,看见猎物不许自己冲上去,要等父皇下令。刘璋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那我可不可以骑小马?”刘彻想了想:“到了猎场,朕让人牵一匹温顺的小马来,让人牵着你走一圈。”

出发那日,天朗气清,秋高云淡。车队出了长安城,沿着官道向北行了大半日,午后便到了皇家猎场——一片连绵起伏的山丘,林木深密,草色已染上秋黄。营地扎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帐篷搭了大大小小十几顶,侍卫们已经先一步到了,往来巡逻,戒备森严。刘璋下了车就四顾张望,指着远处山坡上一群低头吃草的鹿喊:“父皇,鹿!”刘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嗯。跑得快的。你要抓得住才行。”

刘璋立刻挺起小胸脯:“我能!”

刘据也来了。他已经有了少年人的身量,骑着一匹深棕色的马,腰侧挂着一把短弓,看起来像模像样的。他翻身下马,走到朱明曦面前行了个礼:“朱姐姐。”又弯下腰,轻轻碰了碰刘璋的脑袋:“明之,想不想跟大哥去打猎?”

刘璋眼睛一亮:“想!”

“那等父皇下令了,我带你。我在前面射,你在后面捡。”

刘璋用力点头,跑去找刘髆分享这个喜讯,拉着他看远处那些鹿,又比划着说“大哥说带我打猎”。刘髆安静地听着,嘴角微微弯着。

傍晚,营地里生起了篝火。侍卫们打了几只野兔和山鸡回来,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声响。刘璋围在火堆边,眼巴巴地看着。朱明曦坐在帐篷门口,怀里抱着刘宛,刘宛已经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了,指着天上的星星嘟囔着什么。刘彻在她身边坐下:“她说什么?”

“在指星星呢。不知道是哪一颗。”

刘彻抬头看了看,然后伸手一指:“那颗,叫长庚。傍晚的时候最先亮起来的那颗。”

刘宛像是听懂了什么,又“啊”了一声,小手指着那颗星星,小嘴动了动,像是在学那个字。

刘据带着刘璋和刘髆围坐在火堆另一边。刘璋手里举着一根树枝,树枝顶端插着一块烤兔肉,正小心翼翼地吹着,吹凉了才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像一只护食的小兽。刘髆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一根,但没有急着吃,安安静静地翻着烤,等肉凉透了才小口小口地咬。

晚风带着草木和炭火的气味,远处传来几声鹿鸣,像山林在说话。朱明曦靠在刘彻肩头,看着火堆边那三个孩子和少年的身影,火光把他们的脸映得红扑扑的。她想,这就是秋猎的意义吧——不是打了多少猎物,是所有人都在一起。

夜深了,孩子们都睡了。刘璋睡在帐篷里的厚毯子上,小脸朝着帐篷门的方向,像在梦里还等着第二天的猎场。刘髆睡在他旁边,侧着身,手搭在枕边,睡得安安静静的。刘宛被朱明曦抱在怀里,小嘴微张,呼吸绵长。她低头看着怀里这张小小的脸,听着帐篷外风吹过草地的声音,觉得这个秋天很好。

第二天一早,刘璋是被马蹄声叫醒的。他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往外跑。猎场上,刘据已经骑在马上,手里握着弓,正等着他。刘璋跑过去仰起脸:“大哥,我也要骑马!”

刘据翻身下马,把他抱上马背。刘璋坐在他身前,双手紧紧抓住马鞍前缘。刘据策马慢跑,刘璋在马背上发出一声兴奋的喊叫——不是怕,是高兴,高兴得脸颊都红了。

一整个上午,猎场里都是马蹄声和笑声。刘彻没有亲自下场,站在山坡上看着。他看见刘据带着刘璋慢慢跑过草坡,看见刘璋在马背上挺直了小身板,看见刘髆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一片落叶在阳光下翻看,又看见朱明曦抱着刘宛站在帐篷门口,笑着朝远处那一大一小两个骑马的身影扬了扬手。日光、草香、马蹄声,都安安静静地落在他面前。

傍晚回营时,刘璋手里攥着一根野鸡翎毛——是刘据射中一只野鸡后留给他的。他把它小心地别在腰带上,逢人就说:“这是我大哥打的!”刘髆也捡了几片好看的枫叶,夹在画册里。刘宛已经学会发一个模糊的音节了——她指着远处归来的队伍,咧嘴笑了一下,喊了一声:“哥。”

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橘红色,像一匹铺开的大绸缎。秋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他们收拾行装准备回城。刘璋骑在刘彻肩头,手里还攥着那根翎毛;刘髆走在朱明曦身边,偶尔低头翻一下画册里夹着的枫叶;刘宛趴在她娘怀里,已经睡着了,小手里还攥着一片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她掌心里的落叶。

刘彻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猎场,山峦起伏,草木金黄。一年一年地来,一年一年地离开,身边站着的人越来越多,马蹄声也越来越热闹。他想,明年还来。后年也来。孩子们长大了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