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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监护协议

当监护人动了心

马沐曦第一次见到马嘉祺的时候,觉得这个人不像一个“监护人”。

他太年轻了,才二十三岁,穿着白T恤和破洞牛仔裤,头发染成了浅栗色,刘海微微遮住眉毛,笑起来眼尾向下弯,像一只慵懒又好看的猫。她妈在电话里说“以后你就跟嘉祺哥哥住”,她还以为是个中年大叔。

结果是个比隔壁班校草还帅的年轻男人。

“你好,沐曦。”他蹲下来,跟她平视,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风,“以后请多关照。”

十二岁的马沐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抱紧了自己的书包,没有说话。

她不是没礼貌。她只是不想说话。一个月前,她爸卷款跑路了,她妈查出癌症晚期,在病床上握着她的手说“妈妈没办法照顾你了,你去找你嘉祺哥哥,他是妈妈以前的学生,他会照顾你的”。然后妈妈就进了手术室,再也没有醒过来。

葬礼是马嘉祺帮忙办的。她站在墓地前,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掉。旁边有人小声说“这孩子是不是冷血”,马嘉祺回头看了那个人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到那个人立刻闭上了嘴。

回程的车上,马沐曦坐在后座,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树木和房子。马嘉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好几次,什么都没说。

到了他的公寓,他给她安排了朝南的卧室,床单是新的,淡蓝色,上面放着一只兔子玩偶。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就买了蓝色。”他说,“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马沐曦看着那只兔子,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小,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妈也喜欢蓝色。”

马嘉祺沉默了两秒,然后在她面前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沐曦,我不会说‘节哀顺变’,也不会说‘时间会治愈一切’这种话。我只说一句——从今天起,你的监护人是我。我会像你妈妈在的时候一样,对你好。”

马沐曦看着他,眼眶终于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攥紧了兔子的耳朵,点了点头。

那是2018年的秋天。

马嘉祺二十三岁,刚刚从音乐学院毕业,在一家唱片公司做制作人,收入不算高,但养活两个人足够了。他没有恋爱,没有社交,每天的生活就是上班、回家、做饭、陪沐曦写作业。

朋友们都觉得他疯了。

“你才二十三,你养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你是她什么人啊?”

“监护人。”马嘉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知道养一个孩子要花多少钱多少精力吗?你以后怎么谈恋爱?谁愿意跟你一个带着拖油瓶的男人在一起?”

马嘉祺放下酒杯,看着那个朋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她不是拖油瓶。以后别说这种话。”

朋友识趣地闭嘴了。

马嘉祺确实把马沐曦照顾得很好。他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餐,煎蛋、牛奶、水果,摆盘摆得整整齐齐。他送她上学,接她放学,给她检查作业,周末带她去公园、去书店、去博物馆。他学了很多菜,都是她爱吃的——糖醋排骨、番茄炒蛋、红烧鱼。他甚至学会了扎辫子,虽然只会扎马尾,但扎得很整齐。

马沐曦慢慢开始笑了。

第一次笑,是因为马嘉祺做饭的时候把盐放成了糖,番茄炒蛋甜得像甜品。她吃了一口,表情微妙,然后忍不住弯了嘴角。马嘉祺看到她笑,愣了一秒,然后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说:“下次一定改进。”

那天晚上,马沐曦在日记本上写:今天笑了。已经很久没有笑了。他做饭很难吃,但他很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马沐曦从十二岁长到了十五岁,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的个子蹿得很快,快到马嘉祺每次给她买衣服都要先量一遍尺寸。她的五官长开了,眉眼间有一种清冷的、倔强的美,像一朵带刺的白玫瑰。

马嘉祺看着她长大,看得心一点点变了味道。

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她十四岁生日那天,她吹蜡烛的时候许了一个愿,他问是什么,她说“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但他从她看他的眼神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也许是他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回家,看到她蜷在沙发上等他,身上盖着毯子,已经睡着了。茶几上放着一碗凉透了的银耳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哥,给你煮的,记得喝。

他站在客厅里,端着那碗凉透了的银耳汤,站了很久。

也许是他带她去游乐园,她非要去坐过山车,他恐高,但咬牙陪她上去了。下来的时候他脸色发白,她拉着他去坐旋转木马,一边笑一边说“哥你胆子好小”。他看着她笑,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不正常。

不正常。

这个念头第一次浮上来的时候,马嘉祺把它按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那是责任,是习惯,是看着她长大而产生的保护欲。不是别的。不能是别的。

她是他的被监护人。他才二十三岁,她十五岁。他不能。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