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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曦雪

春分这一日,长安城的天气格外好。

天蓝得像刚洗过的绸缎,没有一丝云,阳光从澄澈的天空中倾泻下来,落在未央宫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温润的金光。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冒出了满树的嫩芽,青黄青黄的,在春风中轻轻摇晃着,像是一串串小小的铃铛。墙角那棵杏树开了一树粉白色的花,密密匝匝的,远远望去像一团粉色的云栖在枝头。几只不知名的鸟在树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开一场春天的早会。

夏曦雪站在廊下,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些鸟。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春衫,布料轻薄,贴在身上,衬出她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快五个月了,肚子已经圆润地顶在前面,不再需要刻意去遮掩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嘴角弯了弯,伸手轻轻搭在肚子上。那个小家伙今日很活跃,像是一条不安分的小鱼,在她肚子里翻来翻去,偶尔轻轻地踢一脚,像是在跟她打招呼。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微妙的节奏,会在每一次胎动时在心里默默回应一句“知道了”。

“娘!”安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她抬起头,看到安儿正站在那棵杏树下,仰着小脸看着满树的花,小手里攥着一枝刚刚折下来的花枝。他看到母妃在看他,便举着那枝花跑过来,跑到她面前站定,喘着气把那枝花递给她:“娘,给你。”花枝上开着五六朵粉白色的杏花,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她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安儿,你怎么爬上去的?”

安儿昂起头,又有了几分小孩的得意:“刘髆帮我扶着树枝。”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刘髆正站在那棵杏树底下,仰着头,像是在确认树上还有没有更好的花枝。他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上她的目光。他还在适应怎么回应这种注视,但很快他的耳朵就红了一小片,转开了脸。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叫他过来。

午后,安儿和刘髆在院子里玩,刘祎在偏殿午睡,漪澜殿难得安静下来。夏曦雪坐在窗前,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身上,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灵泉空间。春分时节,空间里正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那片桃林果然如她所料,已经开满了花——粉白色的花瓣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远远望去像是一片浮在空中的粉色的云。风吹过,花瓣便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田埂上、落在泉水的表面,像是下了一场无声的、温柔的雪。

田地里已经播下了第一批种子。她站在田边,低头看着那些被灵泉水浸润过的泥土,能感觉到那些种子正在地下安静地萌发——细小的根须正在向下延伸,嫩芽正在向上顶开土层。不急着破土,正攒着力气,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这种安静又笃定的成长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同步着,让她生出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她走到那排书架前,抽出一本《大汉农事历》,翻到“春分”那一页,上面写着:“春分前后,宜播种、宜移苗、宜修渠。雨水充沛,地气上升,万物生长。”她把书放回原处,伸手摸了摸那些温热的书脊。灵泉空间里的书,都是用这个时代的文字写成的。无论是水利工程还是农事历法,每翻开一本都能在里面找到具体的办法、详细的步骤、可靠的成例。她不再只是记录者和书写者——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整座可以随时取用的、跨越了时间的技术宝库。

傍晚,刘彻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肩上落了几片细碎的花瓣,像是走过御花园时被风带到身上的。他走到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今日如何?”

“闹了一下午。”她把手搭在肚子上,“像是在里面打拳。”

他伸手,轻轻覆上去。掌心贴在她隆起的弧度上,安静地感受了片刻,然后他开口:“朕今日在宣室殿的时候,感觉了一下。”她微微一怔:“感觉什么?”

“感觉他在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很轻。但能感觉到。”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两个人安静地坐着,窗外的杏花在春风中轻轻地飘落,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成一幅温暖的画。

晚饭后,安儿和刘髆被乳母带去洗漱,刘祎在摇篮里已经睡熟了。夏曦雪坐在灯下,刘彻从内室出来,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拿起她放在桌上的那本《大汉农事历》翻了翻,翻到“春分”那一页,目光停了一下。

“你打算在灵泉空间里种什么?”他没有抬头,语气随意,像是在问她明天想吃什么。

“我想试试种水稻。”她说,“空间里的那块田离灵泉近,水汽足,适合种水稻。如果能种成,收获之后拿一部分做种子,另一部分送到屯田营地。”他合上书,目光落在她脸上:“你想做的事,都做成了。”

她弯了弯嘴角,靠进他怀里。窗外的春夜安静而温柔,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夜色中低低地哼着一首歌。她闭上眼睛,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轻轻地,像是翻了个身。她弯了弯嘴角,在黑暗中轻声说了一句:“春天真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