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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上官家女儿

一

冬至前一天,长安城落了一场薄雪。不大,只够把屋顶和树梢染白,路上的雪化了又冻,踩上去有些滑。春桃一大早就在昭阳殿的廊下铺了草席,又拿粗布把台阶擦了一遍,嘴里念叨着:“明日冬至,人来人往的,别让人摔了。”

婉君在屋里翻找厚衣裳,给小刘婉找出一件去年穿过的夹棉小袄,比了比,袖子已经短了一截,露出半只手。小刘婉却不在意,伸着手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母后你看,不冷。”婉君把她的手按回去:“明日冬至,要见人,不能穿太短。”小刘婉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要穿那件红的。”婉君说:“那件也短了。”小刘婉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又看了看婉君,瘪了瘪嘴。念君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说:“你长高了,当然要换新衣裳。”小刘婉被哥哥这句话安抚了,重新高兴起来,跑去让春桃找新料子。

二

冬至这日,卫子夫来得比往年早。她提着一小坛自己酿的桂花酒,进门的时候抖了抖肩上的薄雪,在廊下换了鞋才走进来。婉君接过酒坛,凑近闻了闻,桂花香里带着淡淡的酒气。卫子夫在榻边坐下来,看了看屋里已经摆好的几碟点心和一锅热腾腾的羊肉汤:“今年冬至,还是在你这边过?”婉君点头:“人多,热闹。”

小妹也从东宫来了,穿着一件浅青色的厚褙子,比秋日里更沉静了一些。她进门先给卫子夫行了礼,又给婉君行了礼,然后在偏一点的位置坐下来。小刘婉跑过来拉她的手:“姐姐,我给你留了糖。”小妹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接过那颗糖,没有说话。刘据来得晚一些,带着史良娣和半岁多的刘进。史良娣抱着孩子,刘据走在旁边,进门的时候他先让史良娣坐下,自己才在另一侧坐下来。

三

羊肉汤端上桌的时候,屋里已经暖和起来了。刘安被奶娘抱着,坐在婉君旁边,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着满屋子的人。小刘婉趴在摇篮边跟他说话,他听不懂,但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嘴角。

念君坐在刘据对面,规规矩矩地端着碗。刘据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最近在读什么书?”念君放下碗,认真回答:“《孟子》,还有太傅让读的《春秋》。”刘据点了点头,没有说别的,低头继续喝汤。念君看了他一会儿,又低头吃饭。

小妹坐在史良娣旁边,低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刘进。史良娣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把襁褓稍微侧了侧,让小妹看得更清楚。小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刘进的手背,刘进的小手攥了攥,抓住了她的手指。小妹没有抽回来,就让他握着。

四

刘彻来得比平时晚一些,进门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他在主位坐下来,先喝了一碗热汤暖身子,才开口说了几句话——无非是问刘据东宫的事,问小妹住得习不习惯,问史良娣孩子好不好带。语气平淡,但问得细致。史良娣一一答了,说孩子好带,不怎么哭。刘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饭后,卫子夫把带来的桂花酒打开,给每人倒了一小杯。婉君尝了一口,微微呛了一下,但觉得暖。小刘婉凑过来要尝,被春桃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塞给她一杯温热的蜜水。念君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放下了。

五

席散之后,卫子夫和小妹先回去了。刘据扶着史良娣起身,经过婉君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婉君也点了一下头。刘据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念君,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雪里。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家人。念君在灯下写字,小刘婉趴在他旁边看,刘安已经睡了。婉君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刘彻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也看着窗外。

“今年的冬至,比往年热闹。”婉君说。刘彻“嗯”了一声。她没有再说别的,他也没有。窗外的雪静静地落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落光了叶子,枝桠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白。屋里炭火正旺,暖意从脚下漫上来,把整个冬至夜都稳稳地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