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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羽:宫远徵-7

综影视:哥你说好的只走剧情的呢?

从后山回来之后,宫远徵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泡在了温水里,软绵绵的,提不起劲来凶人。

他坐在案前批文书,批着批着就停下来,盯着窗外的某棵树发呆。那棵树不是老梅树,但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的光和雪宫谷地里的光差不多,都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碎金子似的。他就看那些光斑在桌面上慢慢移动,从左边移到右边,从右边移到窗棂上,然后消失不见。

他在这段时间里养成了一个不太好的习惯。他会把雪寄尘给他的那个小布包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桌上,批几行文书看一眼,批几行文书再看一眼。不是怕丢了,就是想看看。帕子上的梅花绣得歪歪扭扭的,花瓣有的大有的小,枝干歪歪斜斜的,像被风吹歪了一样。可他就是觉得好看,比徵宫里那些价值千金的绣品都好看。

下属进来送茶的时候,看到自家宫主对着一个小布包傻笑,吓得差点把茶壶摔了。宫远徵飞快地把布包塞进袖子里,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个干净,瞪了那个下属一眼,下属端着茶壶的手都在抖,放下茶壶就跑了,跑出去之后还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宫主最近越来越不正常了,以前是骂人骂到一半忽然走神,现在是对着一个布包傻笑,再这样下去徵宫怕是要完。

宫远徵不知道下属在心里怎么编排他,就算知道他也不在乎。他把布包从袖子里重新拿出来,放在桌上,用一本书压住一角,免得被风吹走。然后他继续批文书,批了几行又看一眼,批了几行又看一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在想雪寄尘说的那句话。冬天的时候,老梅树会开很多花,满树都是白的,很好看。他在心里算了算,离冬天还有两三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三个月里会发生很多事,月宫的人不会消停,宫子羽不会消停,前山后山之间的暗流不会因为他想看花就停下来。可他不管,他就是要去看花,谁拦着都不行。

想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雪寄尘说那棵老梅树开花的时候很好看,那他有没有跟别人说过这句话?有没有别人答应过他冬天去赏花?有没有别的人坐在那棵梅树下喝他泡的茶?有没有别的人收到他亲手绣的帕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宫远徵就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吃了一口没熟透的柿子,涩得他直皱眉。

他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很无聊。雪寄尘那个人,连雪宫的门都很少出,和雪重子以外的人说句话都少见,怎么可能有别人?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你会介意他过去的一切,哪怕那些过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会介意。

他把布包从书底下抽出来,握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上面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梅花有五个花瓣,他数了好几遍,确认了是五个。绣这朵花的人一定很认真,一针一线都在想着那个收花的人。他不知道雪寄尘绣这朵花的时候在想什么,但他希望雪寄尘想的是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又好了一些。他把布包收回怀里,拍了拍胸口的位置,确认它待得好好的,然后继续批文书。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它,因为他知道它在那里,贴着心口的位置,热乎乎的,像一团小小的火。

傍晚的时候,宫远徵去了一趟角宫。不是为了公事,是去蹭饭的。哥哥宫尚角一个人吃饭的时候总是很随意,有时候一碗粥几碟小菜就打发了,宫远徵看不下去,隔三差五就去角宫盯着哥哥好好吃饭。今天他带了一坛酒过去,打算和哥哥喝两杯。

宫尚角看到他来,没有说什么,只是吩咐厨房多加两个菜。兄弟俩面对面坐在角宫的饭厅里,桌上的菜不多但精致,是角宫厨子的拿手好戏。宫远徵给哥哥倒了一杯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今天去后山了。”宫远徵夹了一筷子菜,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宫尚角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弟弟一眼。“我知道。”

宫远徵不意外哥哥知道。角宫的眼线遍布宫门,他去后山的事瞒不住任何人,他也不打算瞒。他把嘴里的菜咽下去,放下筷子,看着哥哥的眼睛。

“宫子羽找过我之后,我想过了。躲躲藏藏不是办法,越躲越显得心虚。我大大方方地去,该干什么干什么,他反而不好说什么。”宫远徵说完这段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等哥哥的反应。

宫尚角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弟弟。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沉静的,看不出赞同还是不赞同,但宫远徵注意到哥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在认真思考的习惯。

“你说得对。”宫尚角说,“宫子羽那边我会盯着,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因为他的话缩手缩脚。”

宫远徵的嘴角翘了一下。哥哥的支持对他来说很重要,不只是因为他需要哥哥在宫门的话语权来给他撑腰,更因为他需要哥哥站在他这边。他不怕一个人对抗整个宫门,但他怕哥哥不理解他。

“哥。”宫远徵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嗯。”

“你见过雪寄尘吗?”

宫尚角看着弟弟,目光里多了一些宫远徵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猜测是对的,确认弟弟的心确实已经不在自己身上了。

“没有。”宫尚角说。

宫远徵犹豫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淡青色的小布包,放在桌上,推到了哥哥面前。宫尚角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布包,没有伸手去拿,目光在布包上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弟弟。

“他给你的?”宫尚角问。

“嗯,安神的药草。”宫远徵把布包拿回来重新收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他每次都会给我包一包,新的换旧的,从来没有断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宫尚角听出了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那是弟弟很少在人前展露的一面,柔软的、脆弱的、小心翼翼的。宫尚角看着弟弟把布包揣进怀里的样子,忽然想起小时候宫远徵也是这样,把哥哥给他的每一样东西都贴身收着,生怕弄丢了。

他的弟弟长大了,有了一个不是哥哥的人可以惦记了。

这个认知让宫尚角的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受。不是失落,不是吃醋,宫尚角不是那种人。他只是忽然意识到,弟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围着自己转的小孩了。弟弟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自己的牵挂,有了一个他想用全部力量去保护的人。

“他对你好吗?”宫尚角问。

宫远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和他在外人面前的张扬完全不同,不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随时准备和人吵架的笑,而是一种很柔软的、发自心底的笑。宫尚角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弟弟露出这种笑容了,上一次大概还是很多年前,弟弟还小的时候,他教弟弟制毒,弟弟第一次成功配出一味毒方,笑得眉眼弯弯的,跑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对我很好。”宫远徵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他会在炉子上温一壶茶等我,不管我去不去,每天都温着。他会给我煮面,一开始煮得很难吃,但他一直在练,现在煮得好多了。他还会给我绣帕子,绣得不好看,但每一针都是他自己缝的。”

宫远徵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酒杯里还剩半杯酒,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他看着那个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哥,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他什么都不跟我要,什么都不跟我计较,我去了他就开心,我不去他也不怪我。他就那么等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好像等一辈子都不会嫌长。”

宫尚角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弟弟低垂的眉眼,看着弟弟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不是因为他觉得雪寄尘是个值得托付的人,而是因为他看到了弟弟从未有过的样子。是快乐的样子,是有了牵挂的样子,是活着有了更多念想的样子。

“那就好好对人家。”宫尚角说。

宫远徵抬起头,看着哥哥。宫尚角的表情还是那副沉静的样子,但宫远徵从哥哥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是祝福。是那种不需要说出口、但你一看就知道的祝福。

“我会的。”宫远徵说,声音有些发紧,但他忍住了。

兄弟俩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宫尚角重新拿起筷子,给弟弟夹了一筷子菜,宫远徵端起碗接过来,低头扒了一口饭。饭桌上又恢复了平时的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偶尔的几句闲聊。但这种安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默契,是那种不需要太多言语、彼此都懂的默契。

从角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宫远徵走在回徵宫的路上,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小布包,布包还是温热的,贴着心口的位置,像一只小小的暖炉。

他忽然很想告诉雪寄尘一件事。他跟哥哥说起雪寄尘的时候,说的是“他对我很好”,而不是“我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喜欢,而是因为“喜欢”这个词太轻了,轻到装不下他心里的那些东西。他心里的东西比喜欢重得多,重到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

也许是依赖,也许是迷恋,也许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情感。

他只知道,每天早上一睁开眼,他想的是雪寄尘。每天晚上闭上眼之前,他想的是雪寄尘。吃饭的时候会想雪寄尘吃没吃,睡觉的时候会想雪寄尘睡没睡,连走在路上看到一朵花开都会想雪寄尘会不会喜欢。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自己不像自己了,但他一点也不讨厌。

回到徵宫,宫远徵洗漱完躺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条淡青色的帕子。帕子上的兰花已经有些模糊了,是被他摸的,每天晚上都要摸好几遍,不摸就睡不着。他把帕子贴在脸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帕子上已经没有雪寄尘的味道了,换了好几次药草之后,原来的味道早就散干净了。但宫远徵还是喜欢把它贴在脸上,因为这是雪寄尘的东西,是雪寄尘亲手绣的,是雪寄尘从自己身上解下来给他的。

他不知道雪寄尘还有多少条这样的帕子,也不知道雪寄尘给别人绣过没有。他不敢问,怕问了之后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徵宫的人做事向来追求确定,可在雪寄尘这件事上,他宁愿不要那么确定。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话不问比问好。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帕子攥在手心里。墙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窗台,像一条蜿蜒的小蛇。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雪寄尘说冬天要来看花的话。

冬天,还有两三个月。两三个月之后,老梅树会开花,满树都是白的,很好看。他要在那棵树下坐一整天,从早坐到晚,看花落在雪寄尘的肩膀上,看雪寄尘端着茶杯对他笑,看阳光从花瓣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那个画面让他觉得两三个月也不是很长。

可转念一想,两三个月是一百多天,一百多天见不到雪寄尘,或者只能见很少的几次,这个数字又让他觉得很长,长得像一辈子。

宫远徵把帕子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瞪着帐顶。帐顶上绣着徵宫的纹章,是一条盘旋的蛇,吐着信子,眼神凌厉。他看着那条蛇,觉得它和自己一点都不像。它不是徵宫的人,不是那个会用毒药和暗器保护自己、保护哥哥、保护徵宫的人。它是另一个人,一个会在梅树下等人的人,一个会为了一个人学煮面、学绣花、学煎荷包蛋的人。

他不知道这两个自己哪一个是真的,也许两个都是真的。在前山,他是徵宫宫主,冷酷果断,谁惹他他就怼谁。在后山,他是宫远徵,一个会因为一碗面而感动、会因为一句话而心跳加速的普通少年。

这两个身份在他体内共存着,谁也没有压倒谁。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因为放弃了任何一个,他都不再是他自己了。

第二天清晨,宫远徵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他睁开眼睛,天色还早,晨光刚刚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房间里还是灰蒙蒙的。他披了件外裳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徵宫的下属,脸色不太好看。

“宫主,出事了。”下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急切藏不住,“昨夜有人在角宫的井里投了东西。”

宫远徵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飞快地穿好衣裳,跟着下属往角宫赶。一路上他的脑子转得飞快,有人在角宫的井里投了东西,投了什么?毒药?污物?还是别的什么?角宫的井水是哥哥日常饮用的水源,如果有人投毒,哥哥的安全就是最大的问题。

他赶到角宫的时候,宫尚角已经起来了,站在院子里,面前是那口被投了东西的井。几个角宫的下属正在打捞井里的东西,捞出来的是一个布包,湿漉漉的,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已经泡烂的药草残渣。

宫远徵从下属手里接过那个湿布包,低头闻了一下。药草残渣的气味很淡,但他还是辨认出来了。是一些普通的清热药材,没有毒,不会对人体造成任何伤害。投这些东西的人不是想害人,只是想恶心人,想制造恐慌,想让角宫和徵宫的人不得安宁。

“查到是谁了吗?”宫远徵问。

宫尚角摇了摇头。“夜里的事,没有人看到。”

宫远徵把湿布包丢在地上,用力踩了一脚。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些人越来越过分了,从徵宫的药粉到徵宫的暗哨,从议事厅的阴阳怪气到角宫的水井,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伸得越来越长。

“哥,这件事不能忍了。”宫远徵转过头看着宫尚角,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他们今天敢往你井里扔东西,明天就敢往你饭菜里下毒。”

宫尚角看着弟弟,目光还是那么沉静,好像被人往井里扔东西的不是他的水井一样。“现在还不是时候。”宫尚角说,“没有证据,贸然动手只会让我们被动。”

“证据?”宫远徵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这些事哪一件有证据?他们做事从来不留证据,我们查了这么久查到什么了?什么都没有!”

宫尚角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按住了弟弟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有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安定力量。宫远徵的怒气被那只手按下去了一些,但他还是觉得憋屈,憋屈得想骂人。

“远徵,”宫尚角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有没有想过,他们做这些事,可能就是为了让我们沉不住气?”

宫远徵愣了一下。

宫尚角收回手,看着那口被搅浑的井水。“月宫的人不是傻子,他们知道这些事伤不到我们。往药粉里掺灰,死不了人。摸清暗哨的位置,死不了人。往井里扔药草残渣,死不了人。他们做这些事的目的,不是为了杀伤我们,是为了让我们烦躁、让我们慌乱、让我们在烦躁和慌乱中出错。”

宫远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哥哥说得对,月宫的人一直在用小动作撩拨他们,不是真的想跟他们动手,而是想逼他们先动手。一旦他们先动了手,月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维护宫门秩序”的名义对他们进行反击。到那时候,宫子羽这个执刃就有足够的理由插手徵宫和角宫的事务了。

好毒的计策。

宫远徵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疼得他清醒了几分。他看着哥哥沉静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他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宫门的斗争了,可和哥哥比起来,他还差得远。哥哥能在一堆乱麻里看到最细的那根线,而他只能看到那堆乱麻。

“我知道了。”宫远徵松开拳头,深吸了一口气,“我会盯紧徵宫的人,不让他们在这个时候出错。”

宫尚角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宫远徵在角宫待了一会儿,确认井水没有受到污染之后才离开。他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晨光已经完全亮了,照在宫门的青石板路上,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眯着眼看着远处后山的方向,那片竹林在晨光中泛着青翠的颜色,像一道绿色的屏障,把前后山隔成了两个世界。

雪寄尘大概刚起床吧。那个人会先烧一壶水,泡一壶茶,然后端到老梅树下,坐在石凳上,翻开那本翻了不知道多少遍的书。他会在晨光中慢慢喝茶,慢慢看书,慢慢等一天过去。

那个世界和宫远徵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那里没有药粉被掺灰,没有暗哨被打闷棍,没有人在井里投东西,没有人在议事厅里阴阳怪气。那里只有风,水,树,书,一壶茶,一个人。

宫远徵忽然觉得,雪寄尘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那个人不争不抢,不忮不求,把自己活成了一株植物,只需要阳光和水就能好好地过完每一天。而宫门里那些争来斗去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活得像一群疯狗,为了一点蝇头小利撕咬不休,谁也不肯退一步。

可他没有办法变成雪寄尘那样的人。他是徵宫宫主,他有他的责任,他有他要保护的人。他不能退,不能躲,不能像雪寄尘那样把自己关在一个小小的谷地里什么都不管。他只能站在这里,站在前山和后山交界的地方,一只脚踩在阳光下,一只脚踩在阴影里,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之间艰难地保持平衡。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徵宫走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条蜿蜒的蛇。

回到徵宫,宫远徵把昨晚没处理完的文书批完了。他批得很认真,每一条都仔细看过,该签字的地方签字,该批注的地方批注,没有任何疏漏。处理完这些,他又去了一趟制毒室,把新调配的那味毒药又检验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封存入库。

做完这些,他坐在制毒室的椅子上,看着满架子的药瓶发呆。

他想起雪寄尘说是暖的。

他不能去后山。今天不能去,明天也不能去。月宫的人正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给他们递刀子。可他真的很想去,想得心口发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挠,一下一下的,不重,但一直不停。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放在桌上,用手指一笔一笔地描那朵梅花。花瓣的轮廓在他的指尖下慢慢变得清晰,从模糊的线条变成一朵完整的花。他在心里把这朵花画了很多遍,画到每一笔都烂熟于心,画到他闭上眼睛也能描出它的形状。

然后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朵梅花。他的画技不算好,但徵宫的人手稳,笔下的线条还算流畅。他画了一朵五瓣梅花,花瓣圆润,枝干挺拔,比雪寄尘绣的那朵好看多了。他看了看自己的画,又看了看布包上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忽然笑了。

雪寄尘的梅花不好看,但他就是喜欢。不是喜欢梅花,是喜欢绣梅花的那个人。

他把画纸折好,和布包一起收进怀里,两张纸挨在一起,一张是他画的,一张是雪寄尘绣的。宫远徵拍了拍胸口的位置,觉得心里那个挠人的东西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他起身走出制毒室,阳光迎面照过来,晃得他眯起了眼睛。院子里有几个下属在整理药材,看到他出来立刻低头行礼。他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是一个适合去见一个人的好天气。

但他没有去。他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天,然后转身走回了制毒室,关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合上了一扇门。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很小的谷地,有一棵老梅树,一方水潭,几间竹舍,一个人。他把那个人和那片谷地关在门后面,不是因为他想关,而是因为他不得不关。至少在今天,在月宫的人还在暗处盯着的时候,他必须关。

但他知道那扇门关不死。雪寄尘在他的心里开了一扇窗,那扇窗永远开着,风吹不灭,雨打不湿,任何力量都关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