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何家祺正对着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发呆,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墨点晕开成一小团。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收拾书包的哗啦声、喊着“去打球”的喧闹声撞在一起,夏末的热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卷走了粉笔灰,也卷来了后桌熟悉的青草气。
王威超的椅子被拉开时带了点轻响,他把书包往肩上一甩,指尖敲了敲何家祺的课桌边。

“学霸,走了啊?校门口等你,别磨磨蹭蹭的。”

“嗯”
把草稿纸折好塞进课本,合上笔帽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他看着王威超的背影先一步融进走廊的人流里,白球衣的后摆被风掀起一角,像只振翅的飞鸟。
等他磨磨蹭蹭走到校门口时,王威超正靠在墙根下和几个男生说话,足球被他夹在胳膊底下,露出一点磨白的球面。看见何家祺,他立刻挥了挥手,跟同伴打了声招呼就跑过来,额前的碎发还沾着点汗。

“以为你又要在教室待到天黑呢。”
王威超接过他手里的书包,顺手往自己肩上一搭。

“说吧,想吃什么?学校门口新开了家黄焖鸡,还是去吃巷子里的麻辣烫?”
何家祺被他一连串的话问得有点发懵,指尖轻轻攥了攥校服衣角。

“都、都可以。”

“那就黄焖鸡吧,他家的土豆炖得软,你应该爱吃。”
王威超自然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帮他隔开了路边乱停的电动车。

“昨天踢球崴了脚,走路慢,你别嫌我拖后腿啊。”
何家祺这才注意到他走路时左脚有点跛,鞋帮上还沾着点泥印,应该是昨天踢球摔的。他顿了顿,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跟王威超的步子对齐。

“没事,不着急。”
两人并肩走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贴在柏油路上。王威超的话很多,从昨天的球赛讲到数学老师上课的口头禅,又说到早上的英语单词。

“说真的,那个extraordinary,我到现在还没念顺,你再教教我?”
何家祺侧过脸,看着他皱着眉念单词的样子,小虎牙咬着下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是 /ɪkˈstrɔːdnri/,分音节读,ex-tra-or-di-na-ry。”
他念得很慢,尾音被晚风揉得软乎乎的。王威超跟着念了两遍,还是磕磕绊绊的,索性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

“要不……你以后每天早读前,帮我顺一遍单词?我请你喝可乐,冰的。”
说话间,黄焖鸡的香味已经飘了过来。王威超熟门熟路地推开门,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何家祺往里面让了让,又跑去点餐台点单,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两瓶冰可乐,瓶身凝着水珠,递过来时凉丝丝的。

“谢了。”
何家祺接过可乐,指尖碰到王威超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黄焖鸡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裹着酱香往上冒,土豆炖得软烂,一抿就化。王威超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肉,自己则扒拉着米饭,含糊不清地说:

“今天数学课谢谢你啊,不然我得被老师罚站到放学。”

“没什么。”
何家祺低着头扒饭,耳尖有点发烫。

“你也帮过我,上次我被人堵在巷口,是你路过把人赶走的。”
王威超愣了一下,挠了挠头笑了。

“嗨,那多大点事,再说了,你是学霸,我还指望你带我飞呢。”
他说着,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

“以后有啥不懂的,我就戳你后背,你别嫌我烦就行。”
何家祺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窗外的夕阳落在王威超脸上,把他的轮廓染得暖融融的,小虎牙在笑的时候露出来,亮得晃眼。他听见自己轻轻“嗯”了一声,像一声被风吹散的叹息,却被王威超清清楚楚地接住了。
吃完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两人的影子又凑到了一起。王威超的脚还是有点跛,何家祺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些,走在他旁边,偶尔伸手扶他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假装整理书包带。

“前面就是岔路口了,我往那边走。”
王威超停下脚步,把书包递还给何家祺,又塞给他一瓶冰可乐。

“明天早读见啊,学霸。”
何家祺接过可乐,指尖碰到瓶身的凉意,点了点头。看着王威超的身影拐进巷口,他才转身往家走,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像刚才王威超的笑。
回到家,何家祺把书包放在书桌边,拿出早上的单词表,在extraordinary旁边,轻轻写了一行小字。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晚风带着夏末的温柔,吹得书页轻轻翻动,像是在替他记住这个傍晚,记住黄焖鸡的香味,记住冰可乐的凉意,记住那个带着青草气的少年,凑在他耳边说“以后每天教我单词吧”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的触感。
第二天早读课,何家祺刚把课本摊开,后桌的椅子就被拉开,王威超带着一身晨露的青草气坐下,把一瓶冰可乐放在他桌角,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的背。

“喂,学霸,extraordinary,再教我一遍?”
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何家祺的耳尖又悄悄泛了红,他侧过身,把单词表递过去,指尖擦过对方的手背,听见王威超带着笑意的声音,和晨光一起,漫进了安静的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