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谷雨·四坊一阁
谷雨后的长安城,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柳絮纷飞如雪,护城河的水涨到了岸边。
经过一个多月的筹备和扩建,郭语嫣的书坊版图已经初具规模——神秘书坊、希望书坊、念彻书坊,三家一字排开,占据了平康坊最热闹的一段街面。而在三家的中间位置,新修了一座两层的小阁楼,挂着一块素雅的木匾,上书“语嫣阁”三个字,是刘彻亲手题的。
语嫣阁不是卖书的,而是供人读书的地方。一楼摆着几张长案和坐垫,二楼有几间小雅室,供文人聚会、讲书、抄书。郭语嫣的意思是——书坊卖书,语嫣阁让人读书。卖书是为了生意,读书是为了育人。两件事,她都想做。
语嫣阁开张那天,门口没有放鞭炮,没有敲锣打鼓,只挂了一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听着就让人心里安静。
二、街头的动静
四月的长安城,除了平康坊的书香,还有另一种消息在悄悄发酵。
城外十里铺的赌坊被官府封了。
那是长安城最大的一家赌坊,开了十几年,日夜不息地吞着百姓的铜钱和家产。有人输了房子,有人输了地,有人输了老婆孩子的口粮。官府封赌坊的消息传来时,很多人以为听错了——赌坊背后有靠山,谁动得了?
然后他们听到另一个消息:“是陛下的旨意。赌坊被充公了,要改成书坊。”
整个长安城都炸了。
“书坊?赌坊改书坊?”
“陛下怎么想起管这个了?”
“听说是因为灵犀昭仪开了好几家书坊,陛下觉得这事儿好,就自己也开一家。”
“可那赌坊那么大……改成书坊,谁来看书?”
“你不知道?陛下说了,要把城里那些赌徒和不务正业的人都弄去抄书、整理书籍,工钱不给本人,直接给他们的家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议论。
“这主意……绝了。”
“不给本人?那他们还赌个屁?”
“给了家人,至少家里不会饿死。要是本人拿了钱又去赌,那还不如不给。”
“谁想出来的这主意……”
“还能有谁?灵犀昭仪呗。陛下宠她宠得不行,连开书坊这主意都顺着来。”
“可这赌坊改成书坊,是陛下的产业了吧?”
“听说是。东家是陛下,管事的是太子。”
三、刘彻的旨意
当天下午,一道诏令从宣室殿发了出来,传遍长安城。
“朕闻城中赌坊林立,百姓沉溺其中,倾家荡产者不知凡几。今将城西十里铺最大赌坊充公,改建为书坊,名曰‘宁据书坊’。宁者安宁,据者刘据。东家为朕,管事为太子刘据。赌坊原有人员,凡愿留者,一律留下,改行抄书、整理书籍,工钱照发。城中赌徒及无业游民,可至宁据书坊报到,参与抄书、整理、跑腿等务。工钱不发给本人,按月交于其家眷。乞丐亦可报名,跑腿送书,包吃包住。”
诏令一出,满城哗然。
百姓反应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到处都在议论。
“陛下这是要断了赌徒的后路啊。”
“不断不行。我邻居老李,上个月赌输了房子,一家老小睡大街。”
“那赌坊的人呢?都留下来抄书?”
“听说留,不听话的才赶走。愿意干的,工钱照发。”
“那他们岂不是从赌坊打手变成了书坊伙计?”
“谁让人家陛下开了金口。赌坊充公,人留下,这叫……叫啥来着?”
“叫收编。”
“对,收编。”
大多数人拍手叫好,尤其是那些家里有赌徒的。但也有少数人担心——“那些赌徒能好好抄书吗?别把书坊砸了。”
“陛下都开口了,谁敢砸?”
“再说了,工钱直接给家里人,他们想跑也跑不了。”
“陛下这招,高啊。”
乞丐反应
城外破庙里,几个乞丐蹲在一起晒太阳。一个年轻乞丐跑进来:“兄弟们,好消息!”
“啥好消息?施粥了?”
“比施粥还强!陛下开了个书坊,要招跑腿的,包吃包住,还给工钱!”
乞丐们面面相觑:“真的假的?”
“真的!诏令都贴出来了!说是不用乞讨了,去书坊跑腿送书就行。包吃包住,工钱给家人。没家人的,工钱攒着。”
一个老乞丐拄着棍子站起来:“走,看看去。”
“万一骗人呢?”
“骗人?”老乞丐回头看了他一眼,“陛下骗你一个乞丐做什么?”
四、赌坊改造
城西十里铺的赌坊被围了起来,官兵清场,搜出几大箱铜钱和赌具,全都拉走了。
赌坊原老板是个地头蛇,背后有些势力,但陛下的旨意下来了,他不敢吭声,收拾了细软连夜跑了。剩下那些打手、跑堂的、记账的,站在门口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的命数会怎样。
一个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前,是廷尉赵大人亲自来督办的。“都听着,”他朗声道,“这地方从今日起改名叫宁据书坊。你们若想留下,就签契书,从今往后不赌、不闹、不惹事,老老实实抄书、整理书籍、搬运书卷。工钱按月发,不拖欠。若不想留,现在就可以走。”
人群骚动了一阵,然后有人站了出来:“大人……草民想留下。”他搓着手,低着头,“草民没别的本事,就是认识几个字,算账也还凑合……”
赵廷尉看了他一眼:“叫什么名字?”
“王……王二。”
“留下。去那边登记。”
有人开了头,其他人也陆续站了出来。一半以上的人选择了留下——他们都是穷苦出身,当初进赌坊是为了混口饭吃,如今有了正经营生,工钱虽然不比从前多,但至少清白。
那些曾经被他们骂过、打过、赶出去的赌徒们,如今也被招来一起干活,两拨人相遇时,都有些尴尬。但工钱到位了,活干起来也就顺了。
五、赌徒的挣扎与新生
刘二娃是长安城出了名的赌徒。三十出头,没娶媳妇,爹娘还在,但被他气得搬到了城外。他把家里的三亩地卖了换赌本,输了之后又去偷,被抓进来关了半年。出狱后照样赌,照样偷。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书坊里干活。
“抄书?我认识字,但没抄过书……”他对那个站在柜台后面的人说。
“不会就学。”那人头也不抬,“有人教你。”
刘二娃被领到一张长案前,案上摆着一卷打开的《花千骨》抄本,旁边放着一叠空白的绢帛和一杆笔。
“照着抄,”旁边一个老抄写员头也不抬地说,“写慢点没关系,要工整。”
刘二娃坐下来,手是抖的,笔杆是湿的。他蘸了墨,落笔,第一个字歪歪扭扭的,像一条爬错路的蚯蚓。老抄写员看了一眼:“重写。这一页撕了。”
刘二娃深吸一口气,撕掉那一页,重新落笔。这次稳了一些。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等抬起头来的时候,午膳已经送到了案边,是一碗热腾腾的羊肉面,旁边还放着一碟咸菜。他端着那碗面,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一碗热面,一碗热面,竟然让他眼眶发酸。
六、赌徒家人反应
消息传到长安城外,那些赌徒的家人们反应最复杂。
一位老妇人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封廷尉府送来的信:“刘二娃已被录用,每月工钱二百钱,按月寄回。”她读完信,哭了。
“二娃……二娃有工钱了……”
旁边邻居凑过来:“真的?你家二娃改好了?”
“他……他在书坊抄书了。工钱寄回来了。”
“二百钱……不多,但够买米了。”
老妇人点了点头,攥着信纸,半天说不出话。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很久,才喃喃地说了一句:“他终于做人事了。”
另一个赌徒的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收到第一笔工钱时,蹲在门口哭了一场。她男人被抓去抄书之后,她原以为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他了,谁知道他居然能挣钱寄回来。虽然不多,但够孩子吃几顿饱饭了。
她把铜钱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对着屋子的方向骂了一句:“你要是早这样,咱家能成今天这样?”骂完之后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消息传开后,不少赌徒的家人都托人带话去书坊——“告诉他,好好干。”“告诉二娃,娘等着他回来。”“跟他讲,家里都好,别惦记。”
那些带话的人当中,有人哭着说,有人笑着骂,也有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提着一篮鸡蛋放在书坊门口就走了。鸡蛋上头压着一张小纸条,写着:“给二娃的,他爱吃这个。”
鸡蛋被送到了刘二娃手里。他捧着那篮鸡蛋,看着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是他娘的笔迹。他蹲在书坊后院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抖了很久。
七、刘彻的深意
晚上,宣室殿。
刘彻坐在灯下批奏章,郭语嫣抱着小安宁坐在一旁。小安宁手里抓着一块小木牌,是她父皇给她削的玩具,上面刻着一个“安”字,她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用牙啃一下。
“陛下今天让人封赌坊,是为了帮臣妾?”郭语嫣问。
刘彻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不全是。”
“那陛下是为什么?”
刘彻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朕这些天看了很多空间里的书。那些书里,有治水、有兵阵、有医理……但也有一些书,写的是一些普通人的生活。朕看到那些书里说,赌博会让人倾家荡产,会让妻离子散。朕以前也知道,但朕没当回事。可后来朕想——朕看了这么多书,如果什么都不做,那这些书就看白看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朕是大汉的天子。朕不能让治下的百姓因为一个赌字,活得不像个人。”
郭语嫣看着他,没有说话。她怀中的小安宁忽然伸着小胖手朝他挥舞,嘴里“夫夫”地叫着,像是在回应他的那番话。刘彻接过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安宁,以后你长大了,要记住——治天下,不是坐在宣室殿里批奏章就够了。要走出去,看到那些最苦的人,然后帮他们。”
小安宁当然听不懂,但她靠在父亲怀里,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然后闭上了眼睛。郭语嫣看着父女俩,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暖意。
八、空间的回声
那天夜里,郭语嫣在灵泉空间里待了一会儿。她站在灵泉边,看着那汩汩流动的泉水,忽然觉得空间的光芒比平时更加柔和明亮了一些,像是知道她今天做了好事,在替她高兴。她蹲下身,伸手探进泉水里——温热,柔滑,像是能感受到她的心意。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在这里。”
泉水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像是无声的回答。她站起身来,转身回竹屋。书架上那些早已整理好的书稿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她知道,还会有更多故事要写出来。
春天还很长,路还很长,她想做的事还有很多。但此刻,她站在灵泉边,心里很踏实。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代,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他,有她,有他们一起做的那些事。那些书,那些人,那些正在一点点改变的东西,都是真实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