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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的“领航员”

进度条之外

阳光亮得刺眼。

我靠在行政楼顶层的露台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罐刚从冰桶里捞出来的啤酒。

风里全是孜然烤羊肉的味儿。还夹着一阵阵鬼哭狼嚎的重金属摇滚乐。

往下看,总局中央那个大得能跑马的草坪上,正在办露天派对。名义上叫“太平洋决战五周年纪念日”。实际上就是这帮被圈养了半辈子的怪物,找个借口聚在一起吃肉喝酒,顺带炫耀一下自己现在过得多像个正常人。

这要是放在五年前,打死我也想不到。一群能撕裂空间、操纵水火、被高维神仙当成病毒清理的异类,现在会为了抢一串烤腰子,在草坪上互相骂街。

五年了。距离太平洋那个死人坑被填平,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这世界被缝缝补补,居然真的稳当当转起来了。

我还记得四年前,也就是决战后的第一年,南美雨林爆出了一场S级的生态失控。那是新协议运转后迎来的第一次大考。当地的温压弹都快砸到头顶了,我带着总局的这帮老伙计,硬是抢在轰炸前冲进雨林核心,把那个被力量吓疯了的新觉醒者从变异藤蔓里拽了回来。

那场危机最终没有变成单方面的清剿。我们不仅救了人,还在当地建立了第一个海外生态互助点。

从那以后,像一颗颗种子落地生根,南美、冰原、海岛、山区,一张张总局的协作网络顺着地脉铺开。我们没把这帮怪物当神,也没当囚犯,就是接回来,教规矩,让他们干活还债。

我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啤酒。苦涩的冷水顺着食道砸进胃里,让人脑子清醒得很。

“你个小兔崽子!把手里的电火花给我收回去!”

楼下传来一声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

Kiki穿着一件规规矩矩的白衬衫,但领带早就被扯得不知去向。她那头标志性的粉毛早就染回了栗色。这会儿她正叉着腰,指着一个刚到她大腿高的小丫头破口大骂。

“再敢用你那点破异能烤香肠,老娘今天就把你吊在路灯上抽!”

小丫头是Kiki的女儿,两岁半,脾气跟她妈一样暴。被骂了也不哭,朝她妈做了个鬼脸,胖乎乎的指尖上劈里啪啦冒着微弱的紫色静电。那点静电根本没杀伤力,看着活脱脱就像劣质的仙女棒。

我看着这出闹剧,扯了扯嘴角。

视线往右边挪。小马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蹲在一台报废的悬浮跑车旁边。

他身后围着七八个半大不小的毛头小子,全都是刚觉醒了金属共感能力的新人。

“都闭上眼。别用眼睛看。”小马拿着个生锈的扳手,重重敲了敲跑车的引擎盖,现在他是交通部的首席安全顾问,脾气也长了不少,“用你们的脑子去听!听那根主轴承的声音。它在喊疼,还是在发脾气?”

学生们一个个闭着眼,憋得脸红脖子粗。谁要是敢开小差,小马的扳手直接就作势要敲在谁的脑门上。

更远一点的地方,老徐推着一辆破手推车,车上装着几个比水缸还大的西瓜。

“今天管够!俺用农业部新批的营养液催熟的,不带一点辐射味!”老徐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拿着西瓜刀一通猛切,周围围了一大圈流着口水的家属和小孩。

阿炎这小子在航天院混成了技术骨干,今天穿得人模狗样。他正围着几个刚入职的女文员,打了个响指,指尖上蹿出一朵红艳艳的火焰玫瑰,惹得那几个小姑娘尖叫连连。

陈老头坐在树荫底下,端着个泡满枸杞的保温杯,正被几个实习生围着请教能力反噬的计算模型。李娜踩着高跟鞋,举着红酒杯,在媒体和社区代表之间游刃有余地谈笑风生。

我没有铺开全局感知,只把新坐标的视野压在园区这一小片,确认草坪上的能量底色干净。

几百号人混在一起。在我的视界里,他们身上的能量底色干净。没有暗红色的债务失衡,没有黑色的失控漩涡,更没有那种随时会把人吸干的贪婪波动。新一代的能力者在更早的引导下,没有被恐惧和偏见放大,能力早就成了他们安身立命的一把普通螺丝刀。

好热闹啊。

我靠在栏杆上,把喝空的易拉罐捏扁。

不用再死死盯着每个人头顶的进度条,不用再心惊肉跳地算计着谁明天会死,不用再时刻提防天上砸下来的死光。

我摸了摸风衣内侧的口袋,那里贴胸口放着那个满是划痕的纯银打火机。

  仉哲。你拿命换来的这帮王八蛋,现在活得挺像个人。

可是。

我好想你。

热闹是他们的。我一个人站在这上面,冷得骨头缝都在发疼。如果他在,他肯定会嫌楼下的重金属摇滚太吵,然后板着那张冷硬的臭脸,强行抢走我手里的冰啤酒,骂我胃不好还敢作死。

我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那种酸涩的矫情情绪憋了回去。今天是个好日子,老娘不哭。

我转身拉开玻璃门,顺着楼梯往下走。局长也得下去露个脸,不然这帮疯子指不定能把草坪给掀了。

刚走到一楼大厅的拐角,我就听见草坪边缘传来Kiki那极具压迫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火药味。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

大厅门口的休息区,空气瞬间降到了绝对冰点。连风都好像停了。

Kiki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年轻男人。

那是上周刚通过国考,分到总局研究室的凡人研究员。叫周正。小伙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挺斯文,但这会儿被Kiki的眼神吓得直往后退,手里端着个装满烤肉的纸盘子,手都在抖。

“Kiki姐……我没别的意思。”周正结结巴巴地解释,视线瞟向总局大厅正中央的那尊雕像,以及旁边陈列的最高荣誉勋章。

他咽了口唾沫,大概是书呆子那种轴脾气犯了,硬着头皮往下说。

“我查过远征的解密档案。仉哲确实进了光门,可他没有异能,也没有任何高维战斗能力。资料里记录的大部分战斗数据,都是殳局长、Kiki和小马老师他们留下的。我不明白,一个凡人,凭什么成为总局最高荣誉的名字?”

周正推了推歪掉的眼镜,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我觉得这不符合咱们能力者互助局的评价体系。这会给新来的能力者造成导向错误。”

这话一出。

周围那些从太平洋那个死人坑里爬出来的老伙计,全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哐当。

小马手里的扳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砸出一个白印子。他站起身,平时最老实巴交的脸上,这会儿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徐放下了手里的西瓜刀,刀刃上还沾着红色的汁水。他慢吞吞地走过来,直接挡在周正侧面,堵死了他的退路。

阿炎指尖的火焰瞬间熄灭,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烤架,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年轻人。

Kiki气极反笑。她那头栗色的短发差点炸起来,紫红色的电光已经在她手心里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起一股危险的焦糊味。那是她真正动了杀心的征兆。

“你算个什么东西。”Kiki咬着牙,一步步逼近周正,“你能在今天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吃烤串,你能在档案室里舒舒服服地翻资料,你觉得是因为谁?”

她一把揪住周正的衬衫衣领,力气大得直接把一个大男人提得脚跟离地。

纸盘子掉在地上,烤肉滚进泥土里。

“你这种在温室里长大的废物,也配提他的名字?”Kiki眼珠子都红了,另一只手举起拳头,眼看那带着高压电的拳头就要砸碎周正的眼镜。

“放开他。”

我冷冷地出声,声音不大,但足够砸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Kiki动作一僵,转头看我,眼底全是不甘和狂怒。

“局长!这孙子嘴贱!”

“我让你放开他。规矩就是规矩。”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面无表情。

Kiki咬着后槽牙,狠狠松开手,把周正摔在地上。

周正剧烈地咳嗽着,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脸色惨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没有释放任何新坐标的高维威压,但我这张在这个位置上熬了五年的脸,早就带上了跟仉哲当年一模一样的冷硬。

我扫了一眼周正,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眼睛发红的老伙计。

这五年,新进总局的年轻人越来越多。无论是刚觉醒的能力者,还是像周正这样通过统考进来工作的凡人。他们都没经历过那场真正的末日。他们查着冷冰冰的数据,看着伤亡报告,却根本不知道那份安稳下面,垫着多厚的一层血和骨灰。

他们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今天,却看不懂昨天那些不讲理的牺牲。

有些课,确实该给他们补上了。我绝不能让这帮老伙计用资历和愤怒去堵新人的嘴。

我重新看向地上的周正。

“站起来。拍干净你身上的土。”

周正哆嗦着爬起来,大气都不敢出。

“你叫周正,研究室新来的。懂查资料,讲逻辑。这很好。”我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怒火,“你的质疑本身没有错。从数据上看,他确实是个不能打的凡人。”

周正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但真正的问题是,你只看见了谁在前面打架流血。你根本没看见,是谁在深渊里给所有人把路给留下了。”

我转身,指了指身后主楼顶层那个方向。

“跟我走。”

“你觉得他不配。行,我今天教你,什么叫领航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