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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救援行动

进度条之外

雨刷器发疯似地刮着挡风玻璃。

城郊这座废弃钢铁工业园,在暴雨里像头死去的巨大铁兽。

密集的雨水砸在成排旧钢构厂房和生锈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乱响。废弃吊轨横在半空,断裂的输送带垂在风里,整片园区到处都是能被小马“听见”的金属残骸。

仉哲把那辆没挂牌照的黑色越野车,停在距离园区后门五百米外的野树林里。熄了火。关了车灯。

车厢里黑透了,只剩下三个人的喘气声。

“都听好。”仉哲把一把战术折叠刀插进冲锋衣口袋,回头看着后座的我和小马。

“我们不是来拍警匪片的。第一目标是捞人。捞完就撤。”

他指了指小马。

“小马,你是我们的耳朵。园区里所有反常的金属声音,枪栓滑动、铁丝网被踩、皮靴踩在钢板上的动静,全归你管。听见不对劲,立刻报方向。”

小马咽了口唾沫,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膝盖,骨节都捏得惨白。但他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好。我听着。”

仉哲转头看向我。

“你是雷达。锁死Kiki的位置,顺便盯紧那些脏东西的能量场。”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冷气,闭上眼。

精神力像一张无形的网,直接穿透车厢,朝着那片漆黑的厂区死死压了过去。

各种杂乱的能量像劣质的雪花屏一样在我脑子里闪。我拨开那些无用的干扰,一路往厂区最深处探。

找到了。

在三号厂房的位置。有一团很微弱的紫红色能量。像风里快要熄灭的残烛。那是Kiki。

但在她周围,死死裹着几团暗红色的浊气。

“三号厂房。西北角那栋带高大烟囱的。”我睁开眼,声音有些发冷,“Kiki在那。有人看着她。”

“走。”

仉哲推开车门。我们三个一头钻进暴雨里。

刚摸到厂区斑驳的砖墙外,小马突然一把拽住仉哲的袖子。

“等、等一下!”小马声音抖得厉害,死死压在喉咙里,“墙上面……有铁丝网的震动。有人趴在上面。我听见弹夹上膛摩擦的声音了。是真家伙。”

仉哲动作极快。他直接贴着墙根蹲下,打了个战术手势让我们别动。

他从满是泥水的地上摸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石头,朝着反方向的一堆铁皮废料用力砸了过去。

当啷一声闷响。

墙头上的暗哨立刻转过头去。就在对方探出身子去查看动静的那半秒钟里。

仉哲像头蓄力已久的猎豹,直接踩着墙边废弃的油桶借力,一把翻上两米高的红砖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手里的折叠刀都没弹开,直接用坚硬的刀柄重重砸在那个暗哨的后颈上。

那人连一声都没哼出来,像个破麻袋一样软了下去。

仉哲单手拎住对方的雨衣领子,把人无声无息地放倒在墙头上,然后朝我们招了招手。

利落。干净。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这男人在现实世界里的狠辣,一点不比那些高维怪物差。我心里那点悬着的慌乱,硬生生被他这套凡人战术压得死死的。

我们翻过墙,顺着厂房之间的阴影往前摸。

三号厂房就在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

就在我们要穿过一片废弃露天仓库时,气温突然变了。

刚才还冻得人骨头疼的冷雨,落在这片空地上,直接变成了白色的水蒸气。空气烫得能把人的肺管子燎起泡。

“不对劲。”小马死死捂着耳朵蹲了下去,五官全挤在了一起,“这地下的钢筋在哭……它们被烧化了!”

我立刻开启能量视野。

瞳孔猛地一缩。

在前面的废钢材堆里,坐着一个男孩。最多十五六岁的年纪。

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脖子上拴着一个闪着红光的黑色项圈。那是用来电击大型防暴犬的东西。

他整个人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头顶上那根进度条已经乱成了死结。一股暴躁的、高频的橙红色能量,正以他为中心疯狂往外砸。

他是个异能者。但他的理智已经被彻底摧毁了。

回响那帮畜生,用饥饿、电击和最脏的手段,硬生生把这个孩子刺激成了一个随时会炸的人肉炸弹。把他像条狗一样拴在这里,当成看门的第一道防线。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男孩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根本没有焦距。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直接冲着我们砸了过来。空气里的雨水被瞬间蒸干。

“闪开!”

仉哲一把将我按倒。火球擦着头皮飞过去,砸在后面的铁门上,直接把厚铁皮烧穿了一个大洞。

高温让旁边的脚手架失去了支撑,一根十几米长的粗钢管嘎吱作响,朝着我们脑袋顶上直挺挺地砸下来。

“左边退三步!钢管要断了!”小马的预警来得极快。

仉哲拉着我往左边猛退。巨大的钢管贴着我们的脚后跟砸在泥水里,泥浆四溅。

男孩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双手疯狂挥舞,周围的铁件被他身上的高温烤得扭曲变形。他自己也快熟了。那种疯狂的高温是在透支他自己的命。

“他快把自己烧死了。”我盯着那个男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对回响组织的恨意直接冲破了天灵盖。

“我绕后,把他放倒。”

仉哲眼神发狠,握紧了手里的刀柄。

他没打算用刀刃,只想从背后绕过去把这发疯的炸弹敲晕。

“别去。”

我一把拽住仉哲的袖子。

“他是个能力失控的孩子。你现在靠近他,他身上的高温会直接把你烫掉一层皮。”

我深吸了一口这滚烫的空气。

“我来。”

我站直身子,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一步步朝那个男孩走过去。

男孩像头受惊的疯狗,冲着我龇牙,手里又聚起一团刺眼的火光。

我没躲。直接闭上眼睛。

体内那股属于“守护”的金色场域,顺着我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张开。

我没有用水去浇灭他的火。去对抗、去扑灭,只会让这孩子的能量场彻底崩溃。他现在就像个短路的电表箱,强行断电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我把我的金色能量搓成最柔软的网。

迎着那团致命的高温,直接裹了上去。

热。真的极烫。

我的手背被烤得发红,甚至闻到了自己头发被烤焦的味道。但我没退半步。

我用场域把那些四下乱窜的火星子死死包住。一点一点去理顺他体内那些炸毛的、打结的暴躁能量。把那些因为电击和虐待产生的高频波动,强行往下压,梳理成平稳的低频。

“没事了。”我隔着热浪,看着那孩子浑浊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很稳,“没人会再电你。”

男孩手里的火球晃了晃。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极度的痛苦而暴突着,但那种见人就咬的攻击性,在接触到我没有任何恶意的守护场域后,终于有了一点迟疑。

就在这迟疑的几秒钟里,我把最后一丝金光渡进了他的核心。

就像给发红的烙铁盖上了一床厚厚的湿棉被。

嘶——

男孩身上的高温迅速褪去。周围重新被冰冷的雨水占领。

他翻了个白眼,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手心全是被烫出来的汗。

仉哲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男孩,没多问一句废话。

“小马。”仉哲招呼一声,“过来搭把手。把他拖回车里去。用后座的束缚带把他手脚捆死。”

小马赶紧跑过来,跟仉哲一起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扛了起来。

“仉先生,那你们……”小马有些担忧地看着前面的黑暗。

“你留在车里看着他。有任何异常,用你的对讲机响两声。”仉哲拍了拍小马的肩膀,语气不容反驳,“耳朵别闲着。盯着外围的动静。”

“好。”小马没有推辞。他知道自己这副身板进厂房就是送人头,留在外面听动静才是最大的贡献。

这是我们这个刚刚搭起来的庇护所班子,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配合。

没有谁是没用的挂件。少一个人都不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被小马和仉哲扛走的阿炎,心口堵得厉害。

可现在不是心疼他的时候。

Kiki还在三号厂房里。那团属于她的紫红色能量正在一点点变弱,每多耽误一分钟,里面那股冰冷的东西就可能把她拖进更深的黑暗里。

不到三分钟,仉哲从雨幕里折返回来。

他肩膀上沾着阿炎衣服上的焦黑灰烬,呼吸比刚才沉了几分,却没有半点停下来的意思。

“人交给小马了。”他低声说,“车里有束缚带,也有灭火毯。小马能听着他的项圈残件和车体动静,暂时够用。”

我点了点头,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露天仓库方向收回来。

“走。”我压低声音,“先救Kiki。”

废弃钢铁工业园到处都是连成一片的旧钢梁、废弃管线和生锈吊轨。雨水砸在上面,把细碎震动一路传出去。

小马听的不是人的脚步声本身,而是那些金属扣件、枪带和钢结构被带动后的回响。

耳机里忽然传来小马压得极低的声音。

“仉先生,厂房东侧有两个人刚离开。脚步很急,鞋扣和枪带都在抖,他们应该听见刚才阿炎那边的动静了。”

仉哲立刻抬手,示意我贴墙。

几秒后,两个黑影从雨幕里匆匆穿过,朝露天仓库的方向跑去。

仉哲等他们走远,才低声开口:“耳朵还在,继续盯。”

“明白。”小马的声音还有点抖,却比刚才稳了很多,“车里安全,阿炎没醒。外围有动静我立刻报。”

处理完这个插曲,我和仉哲终于摸到了三号厂房的铁皮大门外。

雨下得更大了。

厂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没有任何机器的运作声,死一样安静。

仉哲贴在门边,手里的折叠刀已经反握住,眼神锐利得像能直接切开这道铁门。

我靠在另一边的墙上,闭上眼,把能量感知再次压进那栋漆黑庞大的建筑里。

在我的视野里。

Kiki那团微弱的紫红色能量,被死死绑在中间的位置。

而在她周围,守着四个暗红色的能量体。

其中三个,能量驳杂浑浊,全是些只会动粗的喽啰。

但第四个。

那个站在Kiki面前的能量体。

我刚一接触到他外围的场域,精神力就像是被一根生锈的冰锥子狠狠扎了一下。冻得我猛地打了个冷战。

那股能量极度冰冷。

它不像叶崇山那种纯粹的吞噬和抽干。

它更像一块冻在脑子里的冰,把人的恐惧、羞耻和痛苦一层层封住,再逼着人反复去看。

我只是碰了一下,耳边就像响起了无数压抑的哭声。

脏得要命。冷得要命。

我睁开眼。死死盯着紧闭的铁皮大门。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怎么样?”仉哲压低声音问我。

我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指尖的轻颤。

“Kiki在里面。”

我看着仉哲,声音放得很低,但在震耳的雨声里透着十成十的凝重。

“但她旁边那股能量……很冷,很脏。”

“比刚才所有人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