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生

高三开学第一天，渝城一中就炸了锅。

　　准确来说，是高三（1）班炸了锅。

　　“听说了吗？咱们班要来个转学生！”

　　“高三还转学？这是什么操作？”

　　“据说是从省重点那边过来的，成绩特别牛。”

　　明念咬着牛奶吸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周围的议论。她刚在开学典礼上作为学生代表发完言，此刻只想趁早读前补完昨晚没追完的半集综艺。

　　“念念，你不好奇啊？”同桌林知意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去办公室交作业，看到人了。”

　　“哦。”

　　“就‘哦’？我跟你说，长得特别——算了，你自己看吧，老班带人进来了。”

　　明念抬起头。

　　教室门口，班主任老刘正和一个男生并肩走进来。九月的晨光从走廊窗户斜斜打进来，落在男生深蓝色的校服外套上。

　　他很高，比老刘高出大半个头。头发是很干净的黑色，眉眼偏冷，嘴唇抿成一条淡淡的线。站定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好像讲台下四十多双好奇的眼睛都和他无关。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响的窃窃私语。

　　“卧槽。”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省省吧，人家根本没往这边看。”

　　明念的吸管在牛奶盒里咕噜噜响了两声。她承认这位新同学长得确实有点超越常人认知，但——

　　老刘清了清嗓子：“大家安静一下。这学期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从省实验转来的，大家欢迎。”

　　掌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男生微微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做个自我介绍吧。”老刘侧身让出黑板前的位置。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字。

　　宋亚轩。

　　字迹清瘦有力，和他这个人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说了进教室以来的第一句话：

　　“我叫宋亚轩。请多指教。”

　　没了。

　　老刘等了两秒，确认他没有继续说的打算，只好笑着打圆场：“宋亚轩同学比较内敛啊。那个……座位的话——”

　　他扫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明念这边。

　　“你先坐明念旁边吧。明念是咱们班学习委员，也是年级第一，有什么不熟悉的可以问她。”

　　明念差点被牛奶呛到。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她赶紧把牛奶盒塞进桌肚，坐直了身子。

　　宋亚轩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背着书包走过来，在她右手边的空位坐下。全程没有说话，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椅子都只是轻轻拉出来，没发出什么声响。

　　明念清了清嗓子，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明念。明天的明，念念不忘的念。”

　　宋亚轩正在从书包里拿课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嗯。”

　　嗯。

　　就“嗯”。

　　明念的手在半空中举了三秒，最后讪讪收回来，在心底给这位新同桌打上了第一印象标签——

　　不好惹。

　　而且是很不好惹的那种。

　　早读铃响了。明念翻开英语课本，余光悄悄往旁边瞥了一眼。

　　宋亚轩已经拿出了课本，正在看第一单元的单词表。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按在书页上的时候，像一幅静物画。

　　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了下头。

　　明念迅速收回视线，假装在认真背单词。

　　心跳莫名其妙漏了一拍。

　　一定是因为开学第一天太紧张了。

　　她想。

　　---

　　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孙，是个急性子中年男人，一上来就发了一套摸底测试卷：“我看看你们假期有没有把知识还给老师。”

　　教室里顿时哀鸿遍野。

　　明念倒是没什么压力。她暑假已经把数学过了一遍，这种程度的卷子不算难。

　　她转了下笔，开始答题。

　　选择题、填空题一路顺畅，到最后的压轴题时才稍微放慢了速度。她想了想，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辅助线——

　　然后余光捕捉到右手边的一个动作。

　　宋亚轩放下了笔。

　　明念下意识看了眼表。

　　才过了三十分钟。这张卷子正常做完至少要一个小时。

　　她微微皱了下眉，继续埋头做题。等她写完最后一道大题，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下笔。

　　孙老师在讲台上看了眼挂钟：“时间到，交卷。”

　　收卷的时候，明念注意到宋亚轩的草稿纸干干净净，几乎没什么涂改的痕迹。

　　要么是真的厉害，要么是乱写的。

　　以省重点的水平来看……大概率是前者。

　　她咬了咬笔帽，心里那根名叫“竞争意识”的弦悄悄绷紧了。

　　---

　　试卷批改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下午最后一节课，孙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走进来，表情有些微妙。

　　“这次摸底测试，总体水平比我想象的好。”他推了推眼镜，“但是最高分只有两个人上了140，其他同学要加把劲。”

　　“这两个人——”他顿了顿，“明念，148。宋亚轩，148。”

　　教室里有几秒钟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去，同分？”

　　“148是人能考出来的吗？”

　　“新来的这位有点东西啊……”

　　明念转头看向身边的男生。

　　宋亚轩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敌意，但也绝不是友善。

　　是看到对手时的审视。

　　明念扬起一个笑容：“厉害啊，新同学。”

　　宋亚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你也是。”

　　窗外有风吹进来，吹得课桌上的卷子哗啦作响。九月的夕阳斜斜照进教室，在他们之间的那条桌缝上，画出一道分明的光与影的界线。

　　林知意后来跟明念说，她永远忘不了那个下午。

　　因为从那一刻起，属于明念和宋亚轩的战场，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明念只记得自己当时想的是——

　　下次考试，她一定要比他多一分。

　　哪怕一分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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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学后，明念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宋亚轩已经走了。

　　他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留下一支黑色水笔和一个空白的草稿本。

　　“这人怎么跟个隐形人似的，来无影去无踪。”林知意凑过来，压低声音，“念念，你同桌好高冷啊。我跟他打招呼他都不带回的。”

　　“习惯就好。”明念把课本塞进书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可能刚转来，还不适应。”

　　“你还帮他说话？”林知意一脸惊讶，“我以为你俩已经结下梁子了。”

　　“那不一样。”明念拉上书包拉链，眼神亮晶晶的，“竞争对手是竞争对手，但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

　　“而且——”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去，朝窗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宋亚轩正独自走过篮球场。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路的姿势挺拔又孤单。

　　“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林知意也看着那个方向，“转学到我们学校也就算了，还特意选在高三这个节点。我听说他以前在省实验也是年级前几的。”

　　明念收回目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但她现在更好奇的是——那张148分的卷子，他到底是哪道题扣了两分。

　　明天一定要问清楚。

　　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件事，背上书包，和好友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廊尽头，夕阳正好。

　　高三（1）班门牌上方的电子钟，正无声地跳向开学的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