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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安笙

深宫执棋人

安笙的目光落在廊下匆匆走过的太监身上,脚步不自觉顿住。

那太监身形眼熟,一身寻常内侍服饰,却步履匆忙,怀里紧紧揣着个东西,虽用衣袖严严实实地遮着,可那边角露出的朱红缎面,与她记忆里那晚孙嬷嬷递出去的锦盒,一模一样。

心尖猛地一沉。

那晚寒风刺骨,她蹲在廊下擦着冰冷的地砖,无意间躲在墙角避寒,恰好撞见孙嬷嬷将这朱红锦盒,悄悄递到了这个太监手中。彼时孙嬷嬷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容置疑的郑重,那太监接过盒子后,便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深宫夜色里,再没了踪影。

锦盒里到底装着什么?

是贵妃寻常赏赐的金银,还是……别的见不得人的东西?

安笙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眼底藏着几分探究。她总觉得,这小小的锦盒,绝不是什么普通物件,连着贵妃平日里看似平和的面容下,藏着她看不懂的谋划。可她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在这深宫里,好奇心太重,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哎呦,我看是谁?这不是沈清阮吗?”

“你怎么跑到贵妃娘娘的翊坤宫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还不快走?”

还没等安笙说话,春桃就打算撵人走了。

“等等,我现在不是沈清阮了,我现在是安笙!”

“咋的,这名洋气啊,你还改名了”

春桃抱着胳膊,斜眼打量她,语气里的刻薄几乎要溢出来,却没像从前那样直接骂她下贱,反倒带着点别扭的打量,“我看你不是改名了,是翅膀硬了,你出去还看到贵妃娘娘的宫里来,是来送衣裳的?不对,上回不已经送过一回!那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安笙抬眸,没有像从前那样低头躲闪,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轻慢的分量:

“春桃姐姐,从前的事我不愿再提。如今我是贵妃娘娘宫里的二等宫女,名唤安笙,这是宫里登记在案的,姐姐再喊错,反倒显得不懂规矩了。”

她没跟春桃撒泼,也没翻旧账,只轻轻点出“我现在的身份、宫里的规矩”,不软不硬地把话递了回去。

春桃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却只是翻了个白眼,没像之前那样放狠话,反倒哼了一声:“哟,当了二等宫女,就敢跟我讲规矩了?我在翊坤宫当差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浣衣局的哪个角落啃发霉窝窝呢?!少跟我拿身份压人,我不吃这一套! ”

“姐姐在宫里当差久,自然懂规矩,”安笙依旧语气恭顺,却寸步不让,“规矩里说,宫女不得无故寻衅、欺辱同侪。姐姐若是看我不顺眼,大可按规矩去孙嬷嬷面前说,不必在这里拦着我,耽误贵妃娘娘宫里的差事。”

这话一出,直接把“私人刁难”变成了“耽误差事”的事,春桃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她一眼,却也没再动手推搡,只是气冲冲地撂下一句:“行,你厉害!别以为当了二等宫女就没人管你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她一甩袖子,气冲冲地走了,脚步快得像在赌气,反倒没了之前那种要置人于死地的阴狠劲儿。

安笙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春桃性子直,脾气爆,却没什么弯弯绕绕的坏心思,她的刁难,更像是习惯性的摆老资历、耍小性子,而非要把人往死里踩。

安笙看着春桃气冲冲甩袖而去的背影,指尖轻轻按了按袖中。方才的交锋虽没闹大,却也足够让她警醒——在这翊坤宫,哪怕是二等宫女,也半分松懈不得。

她敛了神色,转身继续往廊下深处走,方才那揣着锦盒的太监早已没了踪影,可那朱红缎面的一角,还有孙嬷嬷深夜递盒时的凝重神情,却像根细刺,扎在她心头。

“姐姐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安笙回头,见是刚被分派来翊坤宫的小宫女,手里捧着托盘,怯生生地朝她福了福:“孙嬷嬷让我来叫你,说偏殿的灯油该换了,让你去库房取一趟。”

安笙颔首应下,目光扫过托盘上的铜灯盏,忽然想起方才春桃那句“别以为当了二等宫女就没人管你了”,心头微定。

她去库房取了灯油,一路往偏殿走,路过假山时,却听见假山后传来春桃和另一个宫女的说话声。

“那沈清阮……哦不,安笙,倒是比从前硬气多了。”是春桃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劲儿,却没了方才的尖酸,“当了二等宫女就敢跟我掰扯规矩,真以为我怕她?”

“姐姐消消气,她刚升了二等,难免有点飘。”另一个宫女劝道,“再说她现在是孙嬷嬷手底下的人,咱们也犯不着跟她硬碰。”

“我才不是怕她!”春桃哼了一声,语气却软了些,“我就是看她那副故作沉稳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以前在浣衣局被人拿捏得像个软面团,现在倒好,跟个木头似的,油盐不进。”

安笙脚步顿了顿,没再听下去,悄无声息地绕开了假山。

她听出来了,春桃的气,大半是对着她“改头换面”的态度,而非真的想置她于死地。这股爽直的脾气,倒和宫里那些阴私算计的人不一样。

可这份不一样,也未必就是好事。她握紧了手中的灯油罐,抬眼望向翊坤宫深处的夜色,心底的疑云依旧未散——那方锦盒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