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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赐名

深宫执棋人

“丁贵人呀!要做一条好狗啊”

凌嫔眼中晦暗不明,她想往上爬,就要有手段,而如今她已经是一宫主位,但是这对她而言,根本不够。

年少时,她就发誓要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

她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在这路上必定会有挡路的狗。

她就是屠户

必将铲除一切,铺就一条所向披靡的通天路

但是她入宫三年,始终没有子嗣。

这也是扎在她心头的一根刺

沈清阮你到底想要什么?

这句话刚入宫的沈清阮就已经回答了。

梦里是那个还在沈府的沈清阮,她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那个沈清阮和她的家人是那么和谐,和谐到不真实,和谐到她还以为自己是沈清阮。

直到,梦里的沈清阮对着她笑了一下。

她就不想醒来了

她就当自己回到了从前,回到了沈府。

回到了那个温馨的家。

一桶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下,沈清阮猛地从梦里跌回现实。

寒意顺着发丝钻进衣领,混着额上滚烫的温度,烧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缩在偏殿的角落,浑身都在发颤,却只能咬着牙攥紧手里的抹布,连咳嗽都不敢发出声响——宫里的规矩,病了也得把活干完,更何况她这样刚入府、无依无靠的答应,连半句抱怨的资格都没有。

水顺着发梢滴在青砖上,和她的体温一起凉透。她蹲在廊下无人的阴影里,手里的帕子早就被水浸透,可梦里沈府的暖光和家人的笑还在眼前晃,那点被冷水浇灭的暖意,忽然就顺着眼泪涌了上来。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压抑地抖着,连哭都不敢出声,只能任由滚烫的眼泪砸在冰冷的手背上,混着冷水一起凉透。

“哭什么?”

一道冷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沈清阮猛地抬头,撞进孙嬷嬷沉得像古井的眼睛里。嬷嬷递过来一块干净的青布帕子,没有半分多余的软和,语气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刻薄:“擦了脸,站起来。贵妃娘娘传你过去。”

她捏着帕子,指尖因为发颤而泛白,撑着墙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烧得她脚步虚浮。孙嬷嬷没回头,只在前面走,语气依旧平平淡淡:“贵妃娘娘的性子,不是你躲着哭就能应付的。打起精神来,别让人看了笑话。”

沈清阮跟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块帕子,指尖传来布料粗糙的温度,像一根浮木,让她在这冰冷的宫里,勉强稳住了一点身形。廊外的风卷着冷意吹过来,她打了个寒颤,却只能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跟着孙嬷嬷,往贵妃的宫殿走去。

沈清阮本来就发着高烧,刚被一桶冷水浇醒,浑身又冷又烫,头也昏沉沉的。她强撑着身子,跟在孙嬷嬷身后,走进了贵妃住的翊坤宫正殿里

殿里烧着暖炉,比外面暖和很多,还飘着淡淡的香味。贵妃靠在软榻上,模样端庄又威严,一看就是不好招惹的性子。

孙嬷嬷带着她上前,让她跪下行礼。

沈清阮乖乖跪好,低着头,不敢乱看。

贵妃开口,声音淡淡的:“抬起头来。”

沈清阮慢慢抬头,脸色发白,眼睛还有刚哭过的红意,整个人病恹恹的,却一点也不怯懦。

贵妃打量了她几眼,缓缓问道:“方才我下人看见你做着梦就哭了,是想家了?”

这话一出口,沈清阮心里猛地一酸。她忍住眼底的湿意,语气平静地回话:“回娘娘,我早就没有家了。以前的沈清阮,早就不在了。”

贵妃有点意外,看了她一眼:“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清阮伏下身,认认真真地说:“我在宫里无依无靠,只想留在娘娘身边伺候。我不想再用以前的名字了,那些往事我不想再记起,求娘娘赐我一个新名字。从今往后,我只忠心跟着娘娘。”

贵妃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她沉静的模样,缓缓开口:“浮生莫逞凌云志,安稳方能度深宫。”

“那你就叫安笙吧。”

往后你就是我翊坤宫的人,安心在这儿当差,好好做事就行。”

顿了顿,贵妃语气淡淡,带着隐晦的敲打:“安分守己,谨言慎行,好好在翊坤宫当差。别像有些人,不知收敛、肆意妄为,最后落得芸答应那般的下场。”

这话意有所指,明着赐名,实则提点告诫。

安笙心里瞬间明白贵妃的用意,连忙恭敬叩首:“奴婢记住娘娘的教诲,往后一定安安分分,恪守规矩,绝不敢痴心妄想、步旁人后尘。多谢娘娘赐名。”

贵妃摆了摆手,示意让孙嬷嬷带着人下去。

安笙心里一松,立刻磕头谢恩:“多谢娘娘赐名,奴婢安笙,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娘娘。”

从这一刻起,她再也不是沈家的沈清阮了。

只是深宫翊坤宫里的宫女安笙。

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不再怀念过去,不再心软流泪,只想好好靠着贵妃,往上爬,拿到权力,替家里报仇。

随后孙嬷嬷上前,领着安笙退了出去,准备带她去住处,教她宫里的规矩。

但是从贵妃口有件事令她感到好奇。芸答应到底是什么人,到底干了什么事才能让贵妃这么忌惮她,甚至不惜代价的只为了让她失踪。而且还没有杀了她。能从贵妃的手下逃走就说明她一定不是一般人 。这场棋局可真有意思呢!

安笙跟着孙嬷嬷退出暖阁,走出正殿,冷风一吹,身上的低烧又开始隐隐犯晕,可她半点不敢走神。

两人走在长长的宫廊下,四下安静,只有脚步踏在青石板上的轻响。

孙嬷嬷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忽然头也没回,低声说了一句:“方才娘娘提起芸答应,你心里是不是好奇?”

安笙心头一跳,立刻收敛神色,低眉垂眼,语气恭谨:“奴婢不敢胡乱好奇,只记着娘娘的话,安分守己便好。”

孙嬷嬷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沉了几分:“你是个聪明人,心里想什么,我瞧得出来。只是宫里有些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安稳。”

“芸答应的事,宫里老人谁都知道,却谁都不敢多提。不光是咱们翊坤宫,就连凌嫔宫里的下人,个个心里都有数,也都闭口不言,半点风声都不敢往外漏。”

安笙静静听着,不插话,面上依旧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心里的好奇却越发重了。

她越发确定,这个芸答应绝不简单。而且和贵妃,凌嫔都有一定的牵扯。

能被贵妃特意拿来敲打自己,又让整个后宫人人避讳、不敢谈及,背后一定藏着天大的隐情和纠葛。

孙嬷嬷见她识趣,也不愿再多说,只叮嘱道:“你只管记住,好好当差,少打听闲事,别重蹈旁人覆辙。踏踏实实待在娘娘身边,才是你唯一的生路。”

“奴婢记下了,多谢嬷嬷提点。”安笙乖乖应下。

可她心里早已暗暗打定主意。

往后日子还长,她要在深宫立足、要复仇、要攀附权势,就必须慢慢查清云答应的过往。

还有凌嫔宫里那些知情却不肯说的宫女,往后也得慢慢留意,迟早能从蛛丝马迹里,挖出真相。

自从那盆冷水从她头上泼下的时候,她便改变了想法,那就是从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