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宣室殿 · 暮色
宣室殿是大汉天子召见重臣、商议国事的地方。殿宇巍峨,朱柱黑瓦,檐角飞翘,在暮色中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巨鸟。殿内陈设简朴而庄重,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正中那一方御座,铺着玄色的锦褥,御座后是一面巨大的屏风,上面绘着山河舆图。烛火在殿中跳跃,将那些地图上的山川河流映得忽明忽暗。
李清瑶很少来宣室殿。她是昭仪,不是朝臣,按理说不该踏足这里。但今天刘彻让人传话,说下了朝让她来一趟。她挺着五个月的肚子,在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进宣室殿时,刘彻正站在那面山河舆图前,负手而立,看着地图出神。
她在他身后停下脚步:“陛下叫臣妾来,是有什么大事要商议吗?”
他转过身,看着她。暮色从殿门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肚子已经明显了,整个人比以前圆润了一些,但眉眼间那股灵动劲儿一点没少。他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然后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扶住了她的腰:“朕今天在这殿里待了一下午,看着这幅地图,忽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从大唐来。”他看着她,“朕想听听,大唐是什么样的。”
她愣了一下:“你想听大唐的事?”
“嗯。”他扶着她走到御座旁边的席位前,让她坐下来,然后在她身边坐下,“你唱过那么多歌,写了那么多书,但朕从来没有听你仔细说过——那个让你魂牵梦萦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小腹:“大唐啊……很大很大。比大汉现在的疆土还要大。东到大海,西到葱岭,北到漠北,南到交趾。长安城很大,比这里的长安还要大。东西两市,一天到晚都是人。胡商、波斯人、粟特人、天竺人,什么人都有。夜市灯火通明,彻夜不眠。”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怀念,是骄傲。
“大唐的皇帝——我的曾曾祖父李世民,他在位的时候,把大唐变成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四方来朝,万国来贺。他的后宫只有一个皇后,就是我的曾曾祖母长孙皇后。他们一生恩爱,没有别的妃子。”
刘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大唐的月亮,”她抬起头,望着殿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和大汉的月亮,是同一个月亮。但从大唐看月亮,总觉得更近一些——也许是长安城太高了吧。”
她说着说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是想家了,她已经把这里当成家了。她只是想说说,想让他知道,她从哪里来。
“刘彻,”她忽然转头看着他,“你想看大唐的月亮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然后她站起身来,走到宣室殿门口,站在廊下,仰头望着天空。月亮还没有出来,暮色将天空染成了深蓝色,只在西边的天际还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晖。
“在大唐的时候,”她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每到月中,我都会爬到长安城最高的地方看月亮。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我大哥一起。他会带酒来,我们一边喝一边看月亮。我大哥说——月亮是圆的,人是散的。但只要月亮还在,人总能再见的。”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走到了她身后,伸出手臂,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朕不知道大唐的月亮是什么样的。但朕知道,大汉的月亮,以后都会陪你一起看。”
她在他怀里,没有动,只是轻轻笑了。然后她抬头,指着东边的天空:“你看,月亮出来了。”
月亮从东边的天际升起来,又圆又亮,像一颗悬在空中的明珠。月光洒在宣室殿的琉璃瓦上,洒在庭院中的青石板上,也洒在廊下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刘彻,”她忽然说,“我想跳一支舞。”
“你怀着身孕——”
“不是那种舞。是坐着跳的,只动手。”她从他怀里出来,在廊下的台阶上坐下来,双手合拢,举到面前,然后轻轻摆动手腕。月下,她坐在那里,双手像两只白鹤在月光中翩翩起舞。那不是剑舞,不是红绸舞,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像水一样流动的舞蹈。她闭着眼睛,嘴里轻轻哼着什么调子,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月亮。
刘彻站在她身后,看着月光下她手指的舞动。他想起她第一次出现在他视线里——不是在大汉,是在那些密报里。“她从沙漠中来,像一只白鹤。”他当时觉得那是密探夸张。现在他知道,那不是夸张。
她唱完了,停下来,双手慢慢落下。她转头看着他,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这是大唐的舞。叫‘月下鹤’。我小时候跟曾曾祖母学的。”
他在她身边坐下来:“很好。”
她笑了,靠在他肩膀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刘彻,你说,等孩子出生了,我教他跳这个舞好不好?”
“好。”
“等他长大了,带他去最高的地方看月亮。”
“朕带他去。”
她在他肩头蹭了蹭:“你什么都答应我。”
“朕答应你的事,从来没有反悔过。”
她没有说话。晚风从庭院中吹过来,带着暮春的气息,吹动了她的发梢。她看着天上的月亮,觉得这轮月亮,和在大唐时看的月亮,好像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同一轮月亮,照着不同的人而已。
二 · 天幕之下 · 各方反应
大唐贞观 · 太极宫:李世民站在殿前,望着天幕上那轮月亮,望着月光下舞动双手的少女,眼眶微微发红。“她说得对。月亮是圆的,人是散的。但只要月亮还在,人总能再见的。”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握着他的手,没有说话。
大明洪武 · 应天府:朱元璋站在奉天殿前,仰头望天幕,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丫头,想家了。”马皇后站在他身侧,轻声说:“她不是想家,她是在告诉刘彻——她有来处。她想让他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朱元璋点了点头:“这丫头,比她看起来要有心。”
汉景帝时期 · 长乐宫:汉景帝刘启站在殿前,看着天幕上月光下相拥的两个人,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朕的儿子,学会了和一个人一起看月亮。”王皇后轻声说:“陛下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和臣妾一起看月亮。”刘启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但手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叶罗丽仙境:曼多拉站在镜子宫殿中,看着天幕上那轮月亮,看着少女坐在月光下舞动双手,目光有些复杂。“她把大唐的月亮,带到了大汉。”辛灵仙子站在净水湖畔,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的心,有一半留在了大唐。但另一半,落在了这里。”
三 · 宣室殿 · 月升
月亮越升越高,将整个宣室殿的庭院照得亮堂堂的。
李清瑶靠在刘彻肩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刘彻,你知道吗?我后来才知道,大唐的人看月亮的时候,会唱一首歌。”她坐直了身体,“你想听吗?”
他看着她:“好。”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不低,在月光下唱了起来——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灭烛怜光满,披衣觉露滋。
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
她唱的是张九龄的《望月怀远》,在大唐时几乎人人会背。月光下,她的声音空灵而温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回音。
唱完了,她转头看着他:“这是大唐的诗人写的。意思是——月亮升起来了,隔着天涯也能一起看。想见的人见不到,就只能整夜地想。月光太满了,想捧一把送给你,可捧不住,只能回去睡觉,盼着梦里相见。”
刘彻安静地听着,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朕不用做梦。朕已经见到你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靠回他肩头。
“刘彻,你说等我老了,会不会也写一首诗,让别人唱?”
“会。”他说,“你写的诗,一定会流传很久。”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写的。”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肩头蹭了蹭。夜风从庭院中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远处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沉稳而悠远。
“刘彻,今天谢谢你。”
“谢朕什么?”
“谢谢你愿意听我说大唐的事。”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朕不是愿意听。朕是想知道——你的来处,你的归处,你心里装着的所有地方。”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四 · 偏殿 · 夜
夜深了,刘彻送她回偏殿,又陪她坐了一会儿才走。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亮,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孩子,”她轻声说,“你听到了吗?你的父皇说,他会带你去看最高的月亮。他也会带你去最高的地方,让你看到大汉的月亮是什么样的。”
肚子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孩子翻了个身,又像是在回应她的话。她笑了,对着月亮轻声说:“大唐的月,大汉的风。你的一半来自大唐,一半来自大汉。你会是这两个时代的孩子。”
窗外的月亮洒进来,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覆在她身上。小白卧在床边,大大的眼睛半睁半闭,听着主人絮絮叨叨地说话,偶尔打个响鼻表示回应。而偏殿的烛火,一直亮到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