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月中·地气动
二月中旬,长安城的地气彻底松动了。
护城河边的柳树抽出了今年的第一茬新芽,嫩绿色的,细细的,像是谁用最细的笔尖在枝头轻轻点了几下。宫墙根下的草芽也长高了一截,密密地铺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绿,在墙脚的阴凉处安静地待着。新院子里的老槐树已经绿了大半,枝叶在春风里轻轻晃动,把阳光筛成一地碎金。
姜睌榆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院子里的春色,然后低头对蹲在旁边玩石子的秋声说了一句:“该种东西了。”秋声抬起头,问了一句:“种什么?”她想了想:“种点你能吃的。番茄、黄瓜、薄荷。后院那块空地正好翻出来。”
刘弗陵从偏殿跑出来时,正好听见了这句话。他站在廊下问了一句:“我能种吗?”姜睌榆看了他一眼:“能。你去拿小铲子。”他转身跑回偏殿,不一会儿便拿着一把小铲子跑了出来,蹲在桂花树根边,等着母亲发话。
二、后院·翻地
后院那块空地还留着去年杂草的痕迹。姜睌榆带着弗陵和秋声蹲在地上,先把枯草拔了,又把土翻了翻。弗陵用小铲子一下一下地挖着,挖出一块石头便捡起来放在一边。秋声用手拔草,拔了几根便甩甩手上的土,然后继续拔。临风蹲在旁边,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用手抓了一把土,抓起来又松开,土从指缝里漏下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确认土和沙子的区别。
姜睌榆从空间里取出一包种子。番茄的、黄瓜的,还有一小包薄荷。她先撒了番茄种子,又撒了黄瓜,最后把薄荷种在靠墙根的那一小片地方,说了一句:“薄荷长得快,过一阵子就能摘来泡水了。”弗陵问:“泡水好喝吗?”她想了想:“有一点苦,但清凉。”他点了点头,像是把这个味道记在了心里。
三、东宫·春耕
东宫的春耕比往年安静了许多。刘据今年的屯田计划已经铺开了,轻罪囚犯分批被派往近郊的官田,翻地、施肥、开渠。他没有像前两年那样亲自去田边盯着,而是让属官每日报送进度,自己在东宫核对账目。
李易欢抱着刘安坐在廊下,看史良娣在旁边翻着一卷农书。两个人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春耕的闲话。史良娣说:“今年墒情不错,入春之后雨水均匀。”李易欢点了点头:“听太子说,屯田那边已经播了第一批种。”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着,看院子里的杏树开出了今年的第一朵花。
刘据从书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春耕账册。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远远看见两个良娣各抱着一个孩子坐在杏花树下,没有走近,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四、书坊·春耕
念彻书坊的春耕和别处不同——他们的“地”是后院那张摊开的桌案。颜娘把春季的新书计划在账册上勾完了最后一笔,然后站起来走到后院,对正在整理书架的卓然说了一句:“《大明朱标》和《国子监来了一个女弟子》卖得稳,入夏之前不用加印了。接下来这批稿子抄完之后,看东家那边还有什么安排。”
卓然点了点头,把最后一摞书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看了一眼后院墙角那棵银杏树,已经绿了满枝。春天来了,纸也备好了,抄书人的手也稳了。该动的事都动起来了。
五、南方·春耕信
二月中,南方的信到了。李广利在信里说:“合浦郡的春耕已经开始了。堤下那排树新抽的枝条比去年长了一些,树冠正在慢慢合拢。苍梧郡和郁林郡的农户已经翻完了地,今年入春后雨水来得正好,墒情不错,入夏之前应该能顺利出苗。”
信的末尾多写了一句:“长安的春耕也应该开始了。不知昭仪今年在院子里种了什么。”
姜睌榆读完信,把信纸折好,放在窗台上晾了一会儿。窗外是二月的暖风,吹在脸上带着泥土解冻的潮润气息,和一点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她低头看了一眼后院那块刚翻好的地——番茄种子还没发芽,黄瓜也还埋在土里,薄荷倒是冒出了几片细小的嫩叶,像是春天在回应她。
六、卫长公主·春日
卫长公主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了,走得稳当了。他最近迷上了追院子里的麻雀,每天早晨都要在院子里跑几圈,虽然从来追不上,但乐此不疲。卫长公主跟在后面,步子不紧不慢。她走到院中那棵石榴树下,抬头看了看枝头新抽的叶子,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正在追麻雀的儿子,说了一句:“春天了,该种花了。”孩子没有听懂,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身去追他的麻雀了。
七、入夜·春耕
入夜后,新院子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弗陵在灯下翻着一本画册,秋声靠着榻边玩布老虎,临风已经睡了。姜睌榆坐在廊下,面前摊着一卷书,但没有翻开。
刘彻从外面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他坐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后院的地翻了?”她“嗯”了一声。“种了什么?”“番茄、黄瓜、薄荷。”他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窗外,二月的夜风从南边吹来,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那些新抽的枝条间轻轻绕了一圈。后院那块新翻的地在月光下泛着深色的湿润,像是正在等待第一批种子发芽。
弗陵白天捡的那些东西还留在廊下的矮几上——一片枯叶,一根草芽,并排放着。夜风翻动着矮几上的书页,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春天正在慢慢翻开这一年的第二页。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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