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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朝曦仙子

一、冬月廿三·雪歇

雪停了三天,长安城的路终于重新走了出来。

宫道两旁的雪被铲到墙根堆成高垄,街面露出一层湿漉漉的青石,马蹄踏上去不再打滑。沿街的铺子陆续开了门,炭火的烟气从各家屋檐升起来,在冷空气里斜斜地飘散。

刘据今日没有再去街口监看。他在东宫的院子里慢慢走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这几日他站在高台上看那些犯人扫雪,心里起了一些细微的变化——那种变化他还说不出名字,只是觉得奏章上那些关于刑徒的数字,不再只是数字了。

他停下脚步,望向宫墙外灰白的天际线,轻轻呼出一团白气。

二、漪澜殿·暖冬

漪澜殿的炭火备得很足。去年入冬前,姜睌榆让人多囤了两倍,库房里还码着几摞未开封的木炭,足够烧过整个冬天。秋声裹在厚棉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睡在榻上。刘弗陵坐在她旁边的小席子上,手里捏着一只布老虎,正低头琢磨它的尾巴为什么是一根线头。他看了一会儿,确认那根线头是缝上去的,就放心地把它放回一旁,又去翻另一只。

姜睌榆坐在炉边,翻看颜娘送来的书坊账目。念彻书坊和刘彻书坊这个月的支出里,多了一项“炭火补贴”——她入冬前便定了下来,两个书坊的抄书人每月额外领一份炭火钱。她翻到账目附页时看到一行颜娘附注的小字:“冬月已过,无一人冻手,抄书进度如常。”她轻轻点了点头,将账册合上。

三、书坊·抄书人的炭火

念彻书坊后院的棚子里,加了两只炭火盆,热气从盆沿升起来,把桌案周围的空气焐得暖烘烘的。抄书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呵出的白气很快散了,纸页上的墨迹也干得顺畅。一个年轻的抄书人写到一半,停下来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确认它们还暖和,又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阿苓端着一壶热茶从后厨走出来,放在棚子角落的矮桌上,没有出声招呼。有人自己起身倒了一碗,低头捧着碗沿喝了一口,呼出一口白气,又坐回去继续埋头抄写。

四、百姓·暖冬

长安城的百姓感受到这个冬天不一样的地方,不是晴天多,也不是雪下得少,而是街巷里那些扫过雪的路比以前宽了。雪一停就有犯人来扫,第二天出门时就畅通无阻。有人路过东市时看见街边一处散着热气的粥棚,说是“昭仪娘子让书坊搭的”,从冬月廿五开始,每日辰时到午时提供热粥与姜汤,不限身份,路过便能端一碗。

一个在街口卖炭的汉子收摊时路过粥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接过一碗热粥喝了,轻声嘟囔了一句:“今年冬天……没那么难熬。”

五、刘据·第一次主动

冬月廿九,刘据独自去了漪澜殿。站在殿门口时,他像是犹豫了片刻,还是请宫人通报了。

姜睌榆正在给秋声换襁褓,听见通报也没有停下手里的事:“太子殿下进来坐吧。”刘据走进去,在炉边坐下,没有寒暄,安静了一会儿开口说:“昭仪,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那些犯人扫完雪之后……明年春天,他们能做什么?”

姜睌榆手里叠襁褓的动作没有停,但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我在想……春天雪化了,他们还有什么活可以做。”

“那你要自己去想。”姜睌榆把叠好的襁褓放在一旁,“想好了,可以去做。”

刘据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一下头:“好。”他站起来,朝她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殿门。姜睌榆望着他的背影,看见他在院子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桂花树,像是在想什么,然后走了出去。

六、南方·一封简短的信

腊月初,南方来了今年的最后一封信。信很短:“今年冬天堤坝未损,合浦郡沿海没有大潮。郁林郡屯田农户已迁入新屋,各有所居。南方一切安稳。”

信末这一次多写了一句:“长安如果太冷,记得多添炭火。”

姜睌榆看完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没有评价。刘彻在一旁问她:“谁的信?”她说:“李广利的。”

“他说了什么?”“说南方堤坝没事。还说——如果长安太冷,记得多添炭火。”刘彻没有接话,像是听懂了什么没有说出口的事情,又像是只是在想南方的堤坝。

七、冬至

冬至那天,漪澜殿比往常热闹了一些。刘弗陵穿了一件新做的厚袄子,正围着院子跑圈,像一团移动的小棉球。刘髆坐在廊下看书,偶尔抬头看他跑过,确认他还在视线范围内,又低头继续翻页。姜睌榆抱着秋声站在廊下,让她看了看院子里的冬日阳光——这是她出生后第一个冬至,还太小,看不懂,只是睁着眼睛望天。

晚间,刘彻在漪澜殿用了一顿简单的饭。刘弗陵坐在他旁边,伸手抓了一下他的袖子,像是不确定他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刘彻低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他想了想,把手缩回去,低头扒饭。

八、灯下·炭火正暖

入夜后,漪澜殿的灯亮着。秋声睡了,刘弗陵也睡了,偏殿那边也安静了。姜睌榆坐在炉边,正在给刘弗陵缝一双过冬的厚袜子——他跑得太快,前几天磨破了一双。刘彻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卷书,但翻得很慢。她缝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今年冬天,好像比去年短一些。”

刘彻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没过完。”

“快了。再过一个月,春天就该来了。”她收回线头,低头咬断,把袜子翻了个面检查了一遍,满意地叠好放在一旁。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树枝被雪压断的轻响,像是冬天在翻身。漪澜殿内,炉火静静地烧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温温热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