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朝曦仙子

一、二月末·春汛

二月末,南方来信。

信是快马加鞭送来的,驿站的封漆还带着潮气。李广利在信里写了两件事:一、今年春汛比往年来得早,苍梧郡三条主渠已经满负荷运行,合浦郡海堤经受住了一场狂风;二、堤坝未溃,农田未淹,但郁林郡有一处泄洪闸因水势过急出现了裂缝,已连夜修补完毕。

信末写了一句:“若再有一场大水,尚需加固。”

刘彻在漪澜殿读完了信,没有立刻评价,只把信纸放在了桌上。姜睌榆坐在旁边,手里正抱着刘弗陵,孩子已经会扶着桌沿站一会儿了,正伸着手去够桌上的信纸。“他守得住,”她说,“但他一个人守不住太久。”刘彻看了她一眼:“你的意思是,该派人去帮他了。”

姜睌榆低头看着刘弗陵的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摸索,像是在辨认那上面的墨迹:“南方的堤是李广利修的,也是他守的。但他一个人守不了所有堤段。春天水大,他需要人。”

刘彻沉默了片刻:“朕来安排。”

二、三月·孕肚渐显

三月中旬,长安城的柳树绿了。

姜睌榆换了一身宽幅的春衫,腰身已经明显圆润了许多,比怀刘弗陵时显怀更早一些。许是第二胎的缘故,她的身形变化比上次快了半拍,行走之间已能看出从容的笨拙。她早晨偶尔还有轻微的恶心,但比头几个月轻了不少,胃口也渐渐恢复了。

刘弗陵最近很喜欢把脸贴在她肚子上玩,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有一回他正趴在她膝边蹭来蹭去,肚子里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他愣住,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

“弟弟踢你了?”姜睌榆低头问他。他听不懂,但又把耳朵贴了回去,像是在等着那个动静再来一次。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他抬起头看了姜睌榆一眼,像是在问她“他怎么不动了”。她没有解释,只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下次来了告诉你。”

刘髆也发现了她的变化。他每天早上来请安时总会多看她一眼,但没有问过。偶尔在她起身时走上前,把旁边矮几上的水杯推近一些,自己也不知道要不要开口,就安静地坐回窗边继续看书。

三、书坊·新书上架

三月中旬,刘彻书坊的第一批新书正式上架。

这是五组抄书人轮替劳作的结果,墨迹厚实、装订齐整,每本都用青布封面包着。第一批上架的四本书,封面分别写着:《欢天喜地七仙女》《白月梵星》《入青云》《汉武大帝》。

消息传开之后,长安城读者的反应很不一样。

《欢天喜地七仙女》是一本气氛明快的书,讲七位仙女下凡历劫,故事轻松热闹。有读者说:“这书看完了心里舒坦,不用费脑子,像嗑瓜子似的,停不下来。”也有人觉得它太浅:“朝曦仙子这回写的不够深。”颜娘后来对姜睌榆转述这些话时,语气很平常。姜睌榆听完后说了一句:“不是每本书都要让人哭着读完。能让人读完笑一笑,也很好。”

《白月梵星》则是一本偏仙侠言情的小说,文风偏细腻,讲的是人与仙的纠葛。有年轻女读者读了几章之后忍不住问书坊的人:“后面还会更虐吗?”阿苓答不上来,只说:“你往下看就知道了。”

《入青云》是一本讲成长与挣扎的书,风格比前两本沉一些。几个常来书坊的读书人聚在一起讨论:“这本比《白月梵星》写得深,但不如《欢天喜地》好读。”另一人接道:“深浅各有各的读法,愿意读就行。”

《汉武大帝》则引起了一些微妙的关注。这本书写的是刘彻自己——从太子到登基到打匈奴到晚年,写得克制而细致,字里行间不带情绪,像是一部正正经经的史书,不刻意颂扬也不刻意贬损。读它的人不多,但每一本都被翻了很多遍。有人私下传:“朝曦仙子这次写的,是陛下自己。”没有人敢公开评论。

四、百姓反应

长安城的百姓对这批新书的评价倒也实在。“一口气上架四本书,朝曦仙子这回是真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有人细细咂摸过每一本之后评价道:“《汉武大帝》我翻了几页,没敢细看。写陛下的书,总觉得读了心里发紧。”另一人摆摆手:“怕什么?她写李夫人也没乱写,写陛下肯定也不会乱来。”

“那倒也是……她写东西,向来有分寸。”

“不过那本《欢天喜地七仙女》是真轻松,看完不用想事。”旁边的人笑了:“那就够了。读书不就图个合心意?”

五、大臣反应

朝中大臣对这批新书的反应则收敛得多,但私下里并非没有讨论。

有人翻过《汉武大帝》后,在官署里低声说了一句:“昭仪写陛下,写得不像颂词。”旁边的人问他:“那像什么?”他想了一会儿:“像记档。陛下做了什么,她就写什么,不多加一个字。”

另有人翻了几页《入青云》,合上书说:“这本不是写神仙的,是在写人的挣扎。不过是披了一件神仙的衣裳。”同僚接过书翻了翻,没有评价,但把书留下了。

六、后宫反应

后宫里,几个妃嫔也读到了这批新书。其中有一位妃子读完了《欢天喜地七仙女》,托人带话给漪澜殿:“那本书我看完了,很喜欢。读完之后心情好。”

姜睌榆回了一句:“喜欢就好。”

卫子夫也收到了样书。她把《汉武大帝》翻了一遍之后,没有评价内容,只对身边的宫女说了一句:“她写陛下,用的是写史书的笔法。不夸,不贬。很难得。”

七、刘彻·旧书重读

三月末的一个夜里,刘彻独自坐在宣室殿,翻开了那本《汉武帝本纪》。那是很久以前空间刚绑定时他从藏书阁里拿的,一直搁在书架最上层,没有翻开过。

他翻了十几页,合上了。不是不想看,是看到了一处他还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把书放回架上,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漪澜殿走去。夜风里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墙角有草芽正顶开最后一片残雪。

他推门进殿时,姜睌榆已经靠在榻上睡着了。一只手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旁边刘弗陵也蜷在榻角睡着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去,只把门轻轻合上了。

八、长安·春夜

长安城的春夜渐渐暖起来了。南方的春汛还没有完全过去,但最重要的几段堤坝都已撑过了最难的日子。刘彻书坊的灯还亮着,抄书人还没收工,摊开的纸页上墨迹未干,字里行间藏着刚刚长出的新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