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外生存训练之后,耿继辉和叶寸心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在公开场合,他们依然是教官和学员——他叫她“叶寸心”,她叫他“耿教官”,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仅限于训练内容,不带任何多余的字眼。但他们之间那种无形的张力,越来越明显了。
林国良第一个察觉到了。
“你和叶寸心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事?”他有一天在办公室里问耿继辉。
耿继辉正在看训练计划,闻言笔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
“什么事?”
“别装了。”林国良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你在训练场上对她的关注,瞎子都看得出来。你从来不盯着一个学员看那么久,但你盯着她看了不止一次。”
耿继辉放下笔,抬起眼睛看着林国良。
“她是最有潜力的学员,我关注她,是因为她有培养价值。”
“是吗?”林国良笑了笑,“那你怎么不关注何璐?她的成绩也不差。你怎么不关注唐笑笑?她的战术意识也很好。你偏偏关注叶寸心,就因为她最有潜力?”
耿继辉没有说话。
“耿队,”林国良的语气认真了起来,“我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不会做越界的事。但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就不会发生的。你注意着点。”
林国良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还有,”他头也没回地说,“我对叶寸心也有点意思。你要是真的不在意,就别挡道。”
门关上了。
耿继辉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的笔被他捏得咯吱咯吱响。
那天下午的训练科目是格斗。
叶寸心的对手是一个男兵,比她高一个头,重三十公斤。她连续三次被摔倒在地,每一次都咬着牙爬起来,膝盖和肘部都磨破了皮,作训服上沾满了泥土。
“再来。”她说,声音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男兵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耿继辉。耿继辉面无表情,没有叫停的意思。
男兵冲上去,一个过肩摔,叶寸心又被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摔得不轻,她的后脑勺磕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够了。”耿继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叶寸心出列,其他人继续训练。”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叶寸心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她太熟悉了。
她没有接。
她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站得笔直。
“耿教官,我还能继续。”她说。
耿继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倔强,有不甘,还有一种故意装出来的冷漠——她在用他的方式来对待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休息。”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叶寸心咬了咬嘴唇,没有争辩。她转身走到训练场边上,拿起水壶,拧开盖子,水壶却在手里晃个不停——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她的手在抖。
她知道耿继辉在看。
她故意不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也许是在气他那天晚上在雨里抱了她之后,第二天又变成了那个冷冰冰的耿教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也许是在气他自己明明动了心,却不肯承认。也许是在气她自己——明明知道不可以,还是控制不住。
训练结束后,叶寸心一个人坐在器械训练场旁边的台阶上,膝盖上磨破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珠,她没有处理,就那么看着血珠从伤口里渗出来,在皮肤上凝成一滴一滴的红色。
脚步声响起。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是谁。
耿继辉在她身边坐下来,和上次一样,中间隔了一米。他手里拿着一个医疗包,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台阶上。
“处理一下伤口。”他说。
叶寸心没有动。
“叶寸心。”
“耿教官,”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你能不能别管我了?”
耿继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的伤口——”
“我说了,别管我了。”叶寸心转过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掉眼泪,“你越管我,我越控制不住。你控制得住,我控制不住。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的时候,有多难受?”
夕阳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训练场上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远处传来的号声和风声。
耿继辉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拿起了那个医疗包,打开,取出碘伏和棉签。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握住了她的小腿。
叶寸心浑身一僵。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依然熟练——碘伏消毒,涂药膏,裹纱布。和上次在泥坑边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叶寸心感觉到了。
耿继辉的手会发抖?
那个在训练场上稳得像一座山一样的男人,他的手在发抖。
“处理好了。”他站起来,把医疗包收好,转身要走。
“耿继辉。”叶寸心叫住他。
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说你给不了我答案,”叶寸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我给你答案。”
耿继辉的背影僵住了。
“我喜欢你。”叶寸心说,“不是学员对教官的喜欢,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喜欢。你不说,我说。你不敢,我敢。反正我是一个死过一回的人了——那天晚上在悬崖下面,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我最后想的人是你。”
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我不需要你给我任何承诺。”她说,“我只需要你知道。”
耿继辉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定住了的人。
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叶寸心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久到她开始觉得自己说这些话是自作多情,久到她准备松手转身逃走的那一刻——
耿继辉转过身来。
他伸手,握住了她抓着他衣角的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她的指缝里,扣紧了,握住了,像是怕她跑掉一样。
他的眼眶红了。
那个从来不在人前表露任何情绪的男人,眼眶红了。
“叶寸心,”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火凤凰集训队。”
“你知道我是谁吗?”
“耿继辉,火凤凰总教官,代号阎王。”叶寸心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一个怕自己害了我、所以一直忍着不说的傻瓜。”
耿继辉看着她,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弯的那种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眼睛里有光的笑。那张常年没有多余表情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明亮到刺眼的笑容,像是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湖面,在春天来临的时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是涌动的、温暖的、生机勃勃的春水。
“你这个兵,”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里带着一种叶寸心从未听过的温柔,“是我带过最难带的一个。”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破了太多例。”
叶寸心笑了。她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谁也不松开。
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训练场上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暮色里,手牵着手,像两棵在风雨中挣扎了很久、终于找到彼此的树。
“耿继辉,”叶寸心说,“我们以后怎么办?”
耿继辉看着她的眼睛,目光里的冰层已经完全融化,底下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滚烫的、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柔。
“等你毕业。”他说。
“然后呢?”
“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叶寸心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然后,他们会在一起。
不是教官和学员,不是上级和下级,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没有任何身份和规矩能阻挡的那种在一起。
叶寸心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耿继辉愣住了。
堂堂火凤凰总教官,代号阎王,执行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男人,被一个吻钉在了原地,脸红到了耳根。
叶寸心看着他那副又惊又窘的样子,笑得弯了腰。
“耿教官,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耿继辉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叶寸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等你毕业
“然后呢?”
“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叶寸心已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然后,他们会在一起。
不是教官和学员,不是上级和下级,而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没有任何身份和规矩能阻挡的那种在一起。
叶寸心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印下一个吻。
耿继辉愣住了。
堂堂火凤凰总教官,代号阎王,执行过无数次生死任务的男人,被一个吻钉在了原地,脸红到了耳根。
叶寸心看着他那副又惊又窘的样子,笑得弯了腰。
“耿教官,你脸红的样子还挺可爱的。”
耿继辉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叶寸心,”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等你毕业,看我怎么收拾你。”
叶寸心挑了挑眉,毫不示弱地回了一句:“我等着。”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
两个人并肩坐在训练场的台阶上,肩膀挨着肩膀,手牵着手,谁也没有松开。
远处传来火凤凰集训队的晚点名声,一声一声,在暮色中回荡。
那是他们共同的战歌,是他们共同的信仰,是连接着他们的、比爱情更深沉的东西。
她是火凤凰的学员,他是火凤凰的教官。
她是剑,他是磨刀石。
她正在被他磨成一把锋利的、可以上战场的剑。
而磨刀石,在这个过程中,已经悄悄地爱上了这把剑。